如果把梅机关比作是影佐真照和清水董三亲手培育的大树,那么把田中泰那种败类找过来担任梅机关高层,就是在亲手砍断这株大树的根。
铅灰色的天空下,一辆武装摩托车开道,后面跟着四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特高课那栋阴森的建筑前。
这座位于公共租界边缘的建筑格外肃杀。
一栋三层的深灰色西式洋楼突兀地立在街心,原是法国商人的私宅,如今被特高课强占。墙面刷着沉闷的水泥灰,剥落处露出暗红色的砖体,像凝固的血痕。
临街的铁栅栏门紧闭着,缠绕的电网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冷光。
门柱上贴着泛黄的告示,用日文和中文写着“军事管理区,擅入者死“。两名挎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的鬼子兵笔挺地站在门两侧,进入大门内侧才发现,门后还有两排沙袋筑起的掩体分布大门两侧,两挺黑洞洞的机关枪散发着凌冽的杀气。
洋楼的窗户一律装着墨绿色厚玻璃,底层的窗户被木条钉死大半,只留下狭窄的观察缝。
二楼阳台西侧的拐角处,同样堆着沙袋,架设着一挺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大楼前的院子。
屋顶上架着无线电天线,像无数根刺向天空的针。
周围的低矮的民房即使白天也都拉着窗帘,透着一股死寂。
偶尔有黄包车从大门口匆匆驶过,车夫都低着头不敢斜视。
车门打开,林峰紧随在清水董三身后,步入这座令许多人望而生畏的特务机构。
特高课课长加藤智早已在门口等候,他身材矮壮,穿着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带着几分审视和不驯。
他身后站着南田洋子,一身干练的军装,一张僵尸脸上毫无表情,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
林峰能感觉到,自从下车开始,就有好几道目光始终锁定了自己,给林峰的感觉就是只要稍有动作,立刻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看见清水董三下车,加藤智脚步动都没动,皮笑肉不笑地说:“清水先生,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几乎不加掩饰的挑衅。
林峰看了一眼,这家伙今天特地穿上了大佐军衔的军装,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清水董三面子,因为现在的清水董三也是大佐军衔。
当然了,清水董三是极少穿军装的,今天也一样,不然此刻的场面只会更难看。
清水董三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没有察觉到加藤智的态度,但声音却低沉而威严。
“今天我代表梅机关来视察特高课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怎么,加藤课长这是不欢迎吗!”
论恶心人,清水董三也是一点不遑多让。
梅机关这个鬼子在华特务机关太上皇,虽然更多只是名义上的,但表面上,确实对特高科的工作有检查指导的权利。
也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影佐真照也好,还是清水董三也罢,自梅机关成立至今,从来没有亲自在宪兵队和特高科露过面。
如果真有事,也是把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主官喊去梅机关开会。
但如果真要较真,就像现在,加藤智把清水董三堵在院子里不让进去,清水董三也完全可以不给加藤智这个面子。
甚至可以直接搬出视察工作的名头,让加藤智把特高课所有在岗人员喊出来训话。
只是这样一来,不仅折了特高课的脸面,也是把加藤智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课长阁下,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是否请清水先生里面用茶?”
眼看加藤智就要爆发,他身后的南田洋子立刻出声提醒。
其实在小鬼子的礼节中,南田洋子这种在两个上级谈话时,突然插嘴的行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但此刻的场面到底十分特殊。
如果加藤智没有控制好脾气突然发火,以清水董三马上要调职离开,头上还顶着一口大黑锅的状态,很可能也会借机爆发。
真要是把场面闹得不可收拾,清水董三说不定会趁机甩锅,说特高课恶意不配合梅机关的工作,那加藤智这个刚上任没几天的特高课课长恐怕就要立马下台。
刚从本土来沪上不久的南田洋子,可是很清楚本土那些人的态度,梅机关他们不想要了,可特高科的存在,同样是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