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咕咕咕~~”
糖墩儿张开翅膀,大叫几声,向着远处飞走,过不多时,飞了回来,脚上绑着字条,嘴里叼着两只白虾。
这是程灵素发明的联络方式,把蛇蜕磨成粉,混合雄黄等药物,做成类似狼烟的粉末,最是刺激糖墩儿。
哪怕相隔数十里,糖墩儿也能嗅到气息,顺着味道来源飞过去,点燃狼烟的人写好字条,让糖墩儿带回。
白虾是糖墩儿自己抓的,主要作用是嘲讽徐青崖钓鱼总是空军,带着一堆高级货,还不如它的尖嘴利爪。
徐青崖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殷素素的遭遇,徐青崖轻笑:“诸位,我家娘子遇袭,我要尽快回去帮忙!”
段誉问道:“徐大哥,小弟该怎么帮助你?你怎么离开这里?琴韵小筑周围都是水,撑船怕是来不及!”
徐青崖道:“我用轻功跑出去!有糖墩儿引路,一刻钟就够了!”
说着,徐青崖破空飞起。
段誉与鸠摩智面面相觑。
段誉觉得莫名其妙,哪路豪杰吃了豹子胆,敢围攻徐青崖的夫人?
鸠摩智先是了然,后是戒备,了然之处在于,知道徐青崖为何不怕琴韵小筑外面的水木阵法,戒备之处在于,徐青崖能离开,鸠摩智出不去啊!
鸠摩智三岁展露高深天赋,五岁做了大轮寺内门弟子,十岁辩论佛经,让所有师兄心悦诚服,十二岁成为大轮寺方丈继承人,一辈子顺风顺水,何曾做过操舟这种苦力活?就算鸠摩智勤奋好学想参悟“苦行禅”,大轮寺位于高原雪山,哪有大河让他学习操舟?
既不会操舟,也不会游泳,更兼自幼学佛,没学过易经八卦,不知如何破解水木阵法,想离开琴韵小筑,只能模仿铁鞋大盗,抱着石头沉入湖底,靠深厚功力闭气,一步一步走出去。
好在,这里是太湖,物产丰富,周围都是菱角、莲蓬、白藕、茭白,就算被困住几个月,他也不会饿死。
这是武林高手被“水”困住时的常见操作,在中原武林不算秘密,在江湖厮混几年,基本上都会这一手。
问题是,鸠摩智不是中原武者,从小到大,从未吃过“水”的亏,没有相关生活经验,不免有几分忧虑。
鸠摩智下意识回头看向段誉。
段誉正在享受美味佳肴,阿朱阿碧的厨艺颇为不错,做的点心精致的像是艺术品,段誉吃一口菜,夸奖一句,兴致来了,根据阿朱阿碧的装扮,猜测菜肴是谁做的,妙语连珠,说的阿朱阿碧花枝乱颤,哪有半分忧虑戒备!
鸠摩智传音入密:“段公子,难道你不怕被人困在琴韵小筑?段公子或许会游泳,但你肯定不会操舟!”
段誉陪段延庆下棋的时候,学会了腹语术,此法与传音入密内核不同,但效果大同小异,回答道:“我兄长是去给嫂嫂们解围,不是不回来了!
这里有绝世美景、美味佳肴,还有两位绝色佳人相伴,大家弹琴论诗,好不快活,何必杞人忧天?与其担心被困在琴韵小筑,不如想想明天到了慕容老先生的陵墓,应该如何祭拜!”
以鸠摩智的眼力,自是能分辨传音入密和腹语术的区别,心说段誉真他娘的大胆,不怕我用狮吼功偷袭?
转念一想,徐青崖离开时,段誉身边只有三个人,两个妙龄少女,一个暗藏歹意的和尚,换而言之,只要段誉擦破点儿油皮,就是鸠摩智的锅。
然后,徐青崖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就算鸠摩智上穷碧落下黄泉,也难逃天罗地网。
鸠摩智默念心经,稳定心神。
从遇到徐青崖开始,鸠摩智的精气神剧烈波动,思绪纷乱,难以入定,眉梢眼角,肩头袖口,间歇抽搐。
此事根源并不在于徐青崖,而是鸠摩智先学密宗,后学禅宗,最近两月又苦修道家绝学,三派同修,武功大有长进的同时,体内悄然埋下病根。
平日里,鸠摩智平心静气,翻阅佛经道藏,自是无碍,看到徐青崖,心中悸动,病根发作,精气神同时波动,脑中思绪纷乱,身体间歇性抽搐。
鸠摩智根基浑厚,内伤不深,发作比较轻,看似是好事,但没能及时发现自身病患,没有在伤势较轻时治疗,待到疾病爆发,必然是“晚期”。
这些事,段誉一无所知,只觉得鸠摩智怪怪的,鸠摩智一无所知,只觉得徐青崖碍事,徐青崖一无所知,误以为鸠摩智苦心钻研《杂阿含功》。
阿朱、阿碧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段誉打趣:我早料到阿朱姐姐跟阿碧姐姐一般,是天下少见的美人,可是我心中啊,却将阿朱姐姐想得跟阿碧姐姐差不多,哪知道一见面……”
阿朱笑道:“远远不如阿碧?”
阿碧笑道:“胜过阿碧十倍?”
段誉摆手:“都不是,我只觉老天爷的本事,当真令人大为钦佩。
他既挖空心思,造了阿碧姐姐这样一位美人儿出来,江南的灵秀,该当一下子用的干干净净,哪知又能另造一位阿朱姐姐,这岂不是神仙手段?
两位姐姐的身形眉眼、言行举止全然不同,却各有各的多姿多彩,我想赞美几句,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
在大理时,我自认饱读诗书,见到两位姐姐,才知自己才疏学浅。
大哥此前提醒过我,多学诗文,免得见到美景、美食、美人,只能干巴巴的说好看、好吃、长的真美……这岂不是辜负了美食、美景、美人?”
事实上,段誉的年龄比阿朱阿碧大了两岁,只是阿朱阿碧的眉眼相对更成熟一些,让段誉下意识喊姐姐。
阿朱捂嘴轻笑:“段公子,你油嘴滑舌地赞了这么一大片,反说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还有,段公子的大哥莫非是徐公子?久闻徐公子武艺卓绝,刀法出神入化、绝世无双,难道徐公子懂诗词歌赋,真让人难以置信!”
段誉点点头:“你们都误会了,徐大哥文武双全,在书画、诗歌方面的造诣在武功之上,当初他去大理,给我画了几幅画,我伯伯、爹爹,甚至我家老祖宗看到了,都觉得是神来之笔,只给我留下一幅,别的都抢走了!”
顿了顿,段誉接着说道:“徐大哥在诗文方面……学的应该是乐府,比较擅长作词,格律严整,用典精妙,有七步之才,我那些嫂嫂,都是真心实意爱慕他的武功、人品、才华,我与徐大哥结识数月,学到了很多道理。”
鸠摩智附和道:“徐公子之能,堪称中原武林年轻一代的魁首,中原大地人才济济,当真让小僧羡慕。”
段誉笑道:“关于这一点,我大哥解释过,主要原因是中原人多!万里挑一的人才,也多如过江之鲫。”
鸠摩智突然说道:“若说徐公子有没有缺点,当然还是有的,缺点就是太过风流,身边环绕如花美眷。”
段誉本想为徐青崖辩解两句,转而想到段正淳,如何能说得出口?
实话实说,考虑到徐青崖是被西门长海捡到的孤儿……段誉偶尔会生出一种猜测——徐大哥是不是我亲哥?以我爹的风流,这件事并非不可能!
以段正淳的金字招牌,考虑到段正淳和徐青崖的年龄差,如果有人把这种猜测说出去,十个人听到,至少有六个人会相信,余下三人正在观望。
阿碧淡淡说道:“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徐公子文韬武略,貌比潘安才比宋玉,做人做事堂堂正正,这般英雄人物,有几个女人不动心?”
鸠摩智低下头,沉吟不语。
随着徐青崖离开,鸠摩智成了这座庄园最强高手,压力小了很多。
没有外来压力,很快恢复镇定,只需片刻,便恢复大德高僧风采。
事实上,初遇三人时,阿碧觉得段誉和徐青崖有问题,鸠摩智是佛法高深的大德高僧,半路上,鸠摩智被徐青崖刺激的病根发作,身体有异,阿碧觉得他全身都是毛病,此刻恢复姿态,奈何先前刺激太大,越发显得邪祟。
阿碧对鸠摩智的观感约等于:
高僧、邪魔、假扮高僧的邪魔!
装的越像,越是让人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