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誓,再也不听徐青崖的话。
李寻欢非常健谈,两人很快从江湖典故谈到琴棋书画,李寻欢是真材实料的探花郎,学霸中的超级学霸,只比对诗词,徐青崖不如李寻欢,若是算上书画技法,李寻欢对此万分佩服。
徐青崖一手拿着画板,一手拿着毛笔写写画画,不足一刻钟,就把李寻欢掀帘子的俊俏模样绘制出来,展示给铁传甲时,铁传甲差点咬破舌头,就连李寻欢这个大学霸也挑不出毛病。
唯一能挑出来的毛病是——徐青崖画的太好,好的让人为之迷醉。
铁传甲讪笑:“徐公子,你把我当傻瓜逗弄了好几百句,我装疯卖傻的让你逗弄好几百句,咱俩这交情,帮我画一幅画呗!我挂在少爷书房!”
“李寻欢的书房挂你的画像?”
“总不能挂自己的画吧?再怎么自恋的人,也不能这般不要脸!”
“行!我给你画两幅画,一幅拿着水磨钢鞭,一幅拿着熟铜锏!”
“门神啊?”
“你的身材适合做门神!”
“我就是个看大门的……”
“别碎碎念了,你把李寻欢的画像挂出去,然后对外宣称,给画像中的公子招聘看大门的,你信不信,大姑娘小媳妇能把你家门槛踏破了,你这位面试官嘴巴要严,只要你透露自己是保镖兼管家兼打杂兼书童,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最多给你保留‘保镖’职务!”
“她们那是想做门童吗?那是看上我家少爷的身子!你这混蛋!”
“老铁,你不明白,俊俏的男人和漂亮的女人一样,都是稀缺资源,其实你也挺有魅力的,高大威武,深闺怨妇应该非常喜欢你,可惜了,你练的是童子功,这辈子是没有机会喽!”
“你能说点儿人话吗?”
“人话就是,前边儿有个小帅哥快被冻死了,要不要去搭把手?”
徐青崖指了指前方。
阿飞好似一匹孤狼,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面,衣着单薄,寒风冷雪不断侵蚀他的身体,想要把阿飞击垮。
李寻欢推开车门:“这位兄台,请上车喝一杯,我想载你一路!”
阿飞看都没看李寻欢。
铁传甲只觉得遇到鬼了。
连续见到两个年轻英俊、不愿意上车的家伙,徐青崖情有可原,骑着老酒这种良驹,比坐车更舒服,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还真没有老酒走的稳。
但是,眼前这个少年,距离冻死只差一场雪,为何不上车喝一杯?
阿飞道:“我喝不起。”
李寻欢道:“我请你喝酒!”
阿飞摇摇头:“不是我自己买来的东西,我不要,不是我自己买的酒,我绝不喝……我的话够清楚了么?不要再来烦我,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徐青崖笑道:“兄台,我觉得你的耐心很不错,换做是我,不可能在冰天雪地走这么远,看你的样子,你是一个江湖人吧?我雇佣你做保镖!江湖人也是要吃饭的,做保镖是江湖人最常接触的行当,另外一种是做杀手!”
阿飞道:“真的?”
徐青崖道:“当然!江湖散客有三种职业,一种是杀手,一种是保镖,最后一种是赏金猎人,根据六扇门的悬赏令抓捕罪犯,去官府拿赏金,沈浪大侠刚出道时,就做过赏金猎人!”
阿飞疑惑的看着徐青崖。
徐青崖道:“赏金猎人的工作不只是抓捕罪犯,他们什么任务都接,给人做保镖也在任务之内,兄台,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初入江湖,你需要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才能做大侠,才能扬名立万,若是连吃饭的钱都没有,难道要去做强盗?”
阿飞似乎被说动了。
铁传甲捂住眼睛、耳朵。
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听到一个初入江湖的大好少年被人忽悠瘸了。
掩耳盗铃未尝不是一种对策!
逃避可耻,但是……没什么用!
徐青崖指着李寻欢说道:“他的身体有很严重的病症,每逢刮风下雨,都要咳嗽,想去京城治疗疾病,他知道一个大秘密,有很多人想杀他,我需要一个武功高强的少侠,贴身保护小李探花不被刺杀,你能担当重任吗?”
李寻欢:我咋不知道自己肩负着大秘密?我的秘密就是没有秘密!
阿飞问道:“多少钱?”
徐青崖笑道:“你要明白,你的工作非常危险,是在用命赚钱!”
阿飞冷声道:“多少钱?”
徐青崖掏出钱袋:“每天的薪水、吃饭、住宿、娱乐等费用,加起来是十两银子,这里面有五十两碎银,三千六百两银票,是你一年的薪水!”
阿飞道:“你放心,一年之内,如果他被人杀了,我以命相抵!”
徐青崖摆手:“那倒不用,他喝酒喝死自己,不能算是你失职。”
阿飞摇头:“你说的不对!我的职责是保护他不能死,因此,任何干扰他生命的物品,都不应该出现!既然他有可能喝酒喝死……我应该……”
阿飞一把夺走李寻欢的酒壶。
李寻欢原本笑吟吟的看着,有种看小品的感觉,毕竟,徐青崖是大忽悠的亲传弟子,反应敏锐口才清晰,忽悠阿飞的话,怎么听都是在为他好。
至于雇佣阿飞的银子,抵得上三个铁无情,但是,阿飞武功高强,这种级别的高手,如果加入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等势力,苏梦枕直接拉着阿飞义结金兰,让他做副楼主,六分半堂局势比较复杂,但狄飞惊可以保证,阿飞的地位在雷媚之上,仅次于雷动天。
事实上,如果铁无情混江湖,在名门大派能做执法长老,在黑道帮派能做刑堂长老,乃至副帮主,他的地位绝对不会低,待遇也会非常优厚,但堂堂金衣神捕却加入江湖帮派,就算对方愿意给待遇,铁无情本人也不愿意。
李寻欢原本只想喝一杯,没想到阿飞这么实诚,夺走了他的酒壶。
李寻欢幽怨的看着徐青崖。
徐青崖只当啥都没看到,与阿飞你一杯我一杯,喝光李寻欢的酒。
铁传甲没喝酒。
他负责给李寻欢赶车。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
铁传甲给徐青崖竖起大拇指。
李寻欢长期借酒浇愁,有了非常严重的肺病,时常咳嗽,铁传甲劝不动李寻欢,没想到此番返回中原,遇到两个愣种,竟然夺走了李寻欢的酒。
如果只有徐青崖,徐青崖只能帮李寻欢多喝一点,但是,加上阿飞,看到阿飞质朴的眼神,李寻欢就算有千百种理由,也只能老实的交出酒壶。
……
小镇上的客栈本就不大,此时住满被风雪所阻的旅客,显得分外拥挤,分外热闹,就像长途客车服务区。
客栈前面的饭铺里,不时有穿着羊皮袄的大汉进进出出,喝了几杯酒,故意敞开衣襟,表示他们不怕冷。
三四个店小二来回穿梭,一个小二看到马车、骏马,知道来了贵客,立刻迎上来,徐青崖把缰绳递给他:“给我的马准备精料、烈酒,精料最少要准备一石,烈酒需要二十斤,费用从这里面扣吧!剩下的银子都是你的!”
徐青崖掏出一个银元宝。
小二看到钱,眉开眼笑:“这位公子请您放心,我这就安排精料!这匹马要喝酒吗?喜欢喝什么牌子?”
“烧刀子!越烈越好!”
“公子,您就等好儿吧!”
小二牵着马去往马棚。
铁传甲比较细致,亲自安排马车。
阿飞和李寻欢进入饭铺,桌子原本已经被占光,但掌柜看到有钱赚,把自家吃饭的桌子搬了过来,在墙角位置加了个位置,正好能坐下四个人!
李寻欢叹道:“阿飞!喝一杯酒不会出事的!如果你再不让我喝一杯,我会活活憋死!放心,我只喝一杯!我不会出事!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阿飞道:“来的路上,你在温暖的马车里面,一共咳嗽了三次!”
铁传甲笑道:“少爷!您吃点醉虾醉蟹就行了,喝酒这种事,有咱老铁和徐公子代劳,保管都喝干净!”
徐青崖轻笑:“老铁,赶车最好不要喝酒,我和阿飞喝就行了。”
“难道骑马可以喝酒?”
“就算我喝的烂醉如泥,我的马也能驮着我,一路去往京城……”
“半路就被山大王劫走了!”
“老铁啊,你要相信我,就算天王老子拦路,看到我也要跑路!”
“人憎狗厌的阎罗王!”
“再说一遍,没有狗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