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客”莫俊风!
他约莫二十五六,削瘦的脸颊,削瘦的身材,嶙峋的手骨,给人一种森冷阴寒的感觉,举止却颇为得体。
他的眼睛很大,很有神,在那张削瘦的脸上显得极不相称,但如果没有这双眼睛,他简直不像是个活人。
他眉眼和金臂童很相似,只是身材瘦削了一些,面部线条更柔和。
莫俊风做过不少坏事,也做过不少好事,你永远无法评断他的好坏,只知道他是声名鹊起的“飞刀客”。
“飞刀”原本属于下九流,哪怕在暗器行当,也不过是入门武艺,三教九流的高手或多或少懂一点技艺。
直到李寻欢成为刀魁,飞刀才被江湖人重视起来,飞刀也是刀,飞刀客也是刀客,至少莫俊风这么认为。
他承认他不是君子,所以从不在动刀之前向别人打招呼,但他否认他是暗杀者,因为他的刀永远是从前胸刺进对手的心脏,从来不会背后伤人。
莫俊风腰间藏着他的刀囊,用鹿皮硝制的刀囊,异常精美,上面镶嵌着七十六颗宝石,每杀一个人,莫俊风就会在刀囊上镶嵌一颗宝石,死的人,有的是无恶不作的大盗,有的是情人,有的不知道理由,至少别人不知道。
莫俊风说过,他不滥杀,他杀的人都是该死之人,江湖人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但无论相不相信,只要莫俊风腰间刀囊还在,他就是一头猛虎,面对尖牙利爪的猛虎,老江湖肯定不会想做武松,年轻人打不过他的快刀。
除非,老虎失去尖牙利爪。
就像现在这样。
莫俊风失去了刀囊。
莫俊风的飞刀是特制的,不能随便拿根筷子、捡枚石子当做武器,他的飞刀有七把,用完之后立刻回收。
前些时日,他在戏园子听戏,散场的时候和一个老头撞了一下,刀囊就被人盗走,他要找到一个高手铁匠,重新打造七把飞刀,找回尖牙利爪。
莫俊风觉得自己找到了目标。
……
“女罗刹”小蔷。
她大概二十出头吧,女人的年龄是大秘密,猜不透的,不能乱猜。
看她的肤色,听她的巧笑,欣赏她的欢声笑语,她似乎只有十六七,看她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万种风情,她又像是一枚熟透了的水蜜桃,她似乎适合任何一种男人,但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男人,很少有人愿意接近她。
蔷薇是有刺的。
谁愿意被刺的头破血流?
所以,小蔷喜欢伪装身份,她有时出现在朱门粉墙之内,有时又出现在低矮棚户之中,有时雍容华贵,有时蓬头垢面,有时前呼后拥,奴婢成群,有时独自踟蹰,宛如弃妇,有时为宦门贵妇高高在上,有时却是青楼花魁。
她离去的时候,一定会留一朵鲜艳的蔷薇,绫子扎的,栩栩如生。
小蔷的模样真像一朵花,娇、嫩、艳,永远展现着绚丽的色彩,吐露出沁人的芬芳,因此,还是有许多贪花的人妄想采摘这朵花儿,这些人都被刺得流出了鲜血,她得意地在微风中摇曳,以她的美姿再去吸引新的牺牲者。
有人说,她的父亲是镖师,死在江洋大盗手中,她立志杀尽盗匪。
这显然是不对的,她更喜欢流连在世家子弟之间,让人家破人亡。
有人说,她的母亲是花魁,一片痴情换来遗弃,她发誓杀尽渣男。
这显然也是不对的,小蔷害死的青楼花魁,比秦淮河还要多一些。
有人说,她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专找那些生活美满的人开刀,以此发泄心中的妒恨,更是无稽之谈。
小蔷上个作案目标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和尚,栖息在香火断绝的破庙中,三餐无着,饥寒交迫,惨不忍睹。
每当一朵红绫扎成的蔷薇出现,一项新的传言便开始四处流窜,不久后销声匿迹,因为新的流言出现了。
小蔷的目的是什么?
她的目的是——名、利!
江湖中最不缺的就是女侠、魔女、妖女、美女,小蔷再怎么貌美,只要三个月没有动作,就会失去热度,如果在此期间,静斋仙子出山,或者徐青崖搞出风流韵事,小蔷的名声会被彻底碾压在泥土中,再不会有人提起她。
这是小蔷不能忍受的。
小蔷决定做一桩大案。
价值五十万两的大案。
小蔷需要两个帮手。
一个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年轻一代最有名的鞭法高手小唐,如今只是小蔷的车夫,比一条忠犬更乖顺。
至少,豆包儿不会赶车!
另一个帮手急需小蔷帮助,他就是没牙老虎莫俊风,如果让莫俊风的仇家知道他失去飞刀,莫俊风一定会死在最凄惨的刑罚之下,莫俊风需要庇护,需要飞刀,小蔷有信心提供这些。
当莫俊风走向铁匠铺的时候,小蔷同样到达这座小镇,捧着锦盒,锦盒里面的东西,能让铁匠消解仇怨。
……
小镇最好的铁匠铺。
一个铁匠正在抡大锤打铁。
他约莫三十岁,一张黑黑的脸,一身结实的肌肉,当他挥舞铁锤时,总是带着特殊的韵律,他那双不算太漂亮的眼睛总是盯着烧得通红的铁,注意它在重力的锤击下变形、扭曲,一块普通的破烂锈铁,快速变成一个犁头。
他这间铁匠铺很小,风箱、火炉、铁砧以及一堆堆未经锻冶的原铁,占据了不少空间,后面一间黑黝黝的小屋子算是他的卧室,他早起晚睡,有时还要赶夜工,这样昼夜辛劳地工作,仍旧不能准时交出顾客的订货,铁匠的手艺实在太好,找他打铁的实在太多。
铁匠什么都会做,会打铁锹,也会打锄头,会补锅补缸,也会锔碗,唯独有一点不会,他不会打造武器。
镇东药铺的少东家愿意出一百两请他打一把匕首,他拒绝了,镇西卖跌打损伤膏药的丸散铺,请他打一把关二爷用的青龙刀,讲明不开锋口,只是摆在门口作作样子,他还是拒绝了。
别问名字,他就叫铁匠。
别打武器,他说他不会。
此时已经是深秋时节,早晨的空气略微有些潮湿,晨曦穿过雾气,泛出鲜明的乳白,不论阴晴雨雪,也不管酷热严寒,铁匠总是只穿一条亮光闪闪的黑色长裤,赤着上身,穿着围裙。
当他两臂向上伸出时,结实的肌肉在颤动,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徒弟小豆子崇拜的看着师父,感谢师父让他做学徒,感谢师父让他可以吃饱穿暖,感谢师父传给他手艺。
人生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打铁是苦中之苦,但任何村镇都离不开铁匠铺,学会这门手艺,只要自己肯卖力气,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小豆子将烧红了的铁块用铁钳夹出来搁在铁砧上,铁匠在手掌心吐了一口唾沫,搓一搓,紧紧地握着铁锤,向后划一道半弧形,铁锤到了头顶。
根据往常的经验,接下来是砰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小豆子紧握铁钳的手被震得发麻,铁匠大笑三声,一阵抡大锤,把这块锈铁打造成农具。
今天却不一样。
铁匠把大锤缓缓放了下去。
小豆子回过头,发现晨雾中站着两个人,一个俊俏无比的富家公子,一个娇俏可爱的少女,小豆子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也没看过这么可爱的少女,惊讶的目瞪口呆。
铁匠问道:“打家私?”
徐青崖递过去一张图纸:“家里的火锅坏了,帮我做个铜火锅!”
铁匠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徐青崖和钟灵,干巴巴的说道:“你三天后过来拿火锅,如果你能提供原料,我收半两碎银,如果你没有原料……”
徐青崖道:“铁匠,你觉得我会提着一大块黄铜出门儿吗?这是订金,备料的钱,辛苦费,都算在内!”
徐青崖放下一锭银子。
铁匠目光淡然的收起银子。
只要不是找他打造武器,无论天潢贵胄还是乞丐,都是他的雇主。
单纯的生意关系。
知道“需求”就足够了。
铁匠本名仇子玉,巧匠,只要给他材料和图纸,什么都能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