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糕!刚出锅的油炸糕——豆沙白糖馅儿,甜得香掉魂儿喽!”
“冻梨!冻柿子!缓得透透的,一咬一兜蜜水儿!清热败火哦!”
“粘豆包!大黄米粘豆包!贼他娘筋道!回家熥上,满屋飘香!”
“新烀的杀猪菜!血肠、五花肉、酸菜粉条,热乎的!烫烫的!来一碗驱驱寒气!再来一碗血豆腐喽!”
来到辽东,如果不去赶集,就相当于白来了,自古没有空手登门的,徐青崖带着杨艳等人去集市买年货。
杨艳、钟灵、花白凤都是出身富贵的大小姐,见过各种金银珠宝,但这般热闹场景,还是她们平生仅见。
人多不代表热闹,京城的人肯定比集市多,但没有集市的烟火气。
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大碴子味儿,穿透冰冷的空气,在贴着福字的木桩子间碰撞、回荡。
各家摊主都裹着厚厚的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眉毛胡子结着白霜,可那精气神儿却比炉子里的炭火还旺。
摊位上,唾沫星子飞溅,手底下动作快得像风:切肉的、煮羊汤的、炸油条的、烙肉饼的,一刻也不停。
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味道:刚炸出锅的油条、麻团、油炸糕散发着焦香滚烫的油脂气;揭开笼屉,猪肉大葱的霸道鲜香和白面的甜香猛窜出来;炒瓜子的焦糊香、烤地瓜的蜜糖甜、熬糖稀拉糖葫芦的甜腻……各种香气在冰天雪地里横冲直撞,勾得人馋虫乱拱。
穿得像球一样的大爷大妈,挎着布兜子,推着独轮车,精打细算地在摊位前比较,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老妹儿,这排骨咋卖的?你便宜点呗,都要过年了!来半扇!”
“大兄弟,你忒小气,你这冻梨个头儿小了点,饶两个!两个!”
“老爷子,您的白菜不错,这一车白菜我要了,给我送到家里!”
“八哥,今年过年,您得先给我们家杀年猪,咱十里八乡,就属八哥杀猪的手艺最好,别人下刀不够快,吹猪的时候没力气,猪杀得不得劲!”
“行嘞!今年先去你家,猪尿泡给我留着!给我儿子做个蹴鞠!”
“我儿子也想踢球……”
“你脑子被驴踢了?天下有一个人踢球的吗?我儿子踢球的时候,肯定带着你儿子,一起踢不就行了!”
“还是八哥想的周到!”
钟灵的小脸冻得像红苹果,兴奋地东张西望,眼巴巴的盯着插满糖葫芦的草垛子,通红的山楂、金黄的橘子、雪白的山药,裹着晶莹剔透的糖壳,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最是甜美诱人。
花白凤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刚买的油炸糕,滚烫的豆沙馅儿烫得她呲牙咧嘴地哈气,只觉得烫到后脑勺,却舍不得吐出来,在摊位边上蹿下跳。
杨艳比较聪明,紧跟本地人,徐青崖买什么,她跟着买什么,两人在集市南头的早餐摊子喝羊汤,汤碗里加了一份羊肚,又点了三张滋滋冒油的猪肉大葱馅肉饼,一口咬下,满口香甜,辽东早晨的寒气,被火热喧闹驱散。
徐青崖笑道:“早市吃饭,吃的就是气氛,白凤,别跳了,来来来,喝一碗羊汤,一天都是暖乎乎的!”
钟灵拽拽徐青崖的衣袖。
徐青崖道:“灵儿,吃山楂的!想吃山药,让我师伯做拔丝山药,橘子有可能受冻变苦,算来算去,最实惠的就是山楂,山楂糖葫芦也叫糖墩儿,每年过年的时候,师伯会用山楂给我们几个小辈做甜品,回去我给你做!”
钟灵问道:“徐哥哥,那个黑乎乎的梨子好吃吗?怎么变黑了?”
徐青崖道:“那叫做冻梨,现在是不能吃的,先用冷水拔冰,把硬邦邦的冻梨变软,然后去吮吸汁水,还有一种特殊吃法,就是用冻梨泡茶!”
徐青崖去摊位拿了颗冻梨,用冰玉刀切削,薄如蝉翼,如牡丹花,放在茶碗里面,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摊位老板笑道:“小哥儿!您这路手艺真好,小哥儿是炒菜的?”
徐青崖大笑:“好眼力!我家里三代学厨,我练了十几年刀功!”
老板露出狡黠的笑容:“帮老哥再削几个冻梨呗!我送你三斤!”
徐青崖并不拒绝,拿起冰玉刀,刷刷几下,削了七八碗冻梨冰茶。
辽东天寒地冻,零下几十度,可谓滴水成冰,但是,辽东冬天最喜欢的甜品是冰激凌,寒冬腊月,坐在热火朝天的火炕上,旁边是温暖的火炉,手中拿着冰激凌,日子比神仙更舒服。
吃过早饭,四人去买年货,东北人买年货有“存储”的意义,需要买的东西比较多,直接雇了两辆驴车。
新鲜蔬菜基本上是看不到的,最主要的蔬菜是白菜,不是新鲜白菜,多是晾晒的干白菜,或者做成酸菜。
买年货主要买的是肉食、蜜饯、粉条、糖果、点心、春联、年画。
零零散散买了两大车,方才压下购物欲,幸亏殷素素没来,否则,不把整座集市搬空,殷素素绝不回家。
……
鹊刀门。
西门长在左顾右盼,心说徐青崖怎么还没来?徒弟们吵着要学武功,他哪会什么武功?他就会炒菜做饭!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呼喊声。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姐,快快来欢迎师弟,师弟来过年啦!”
话音未落,一个闪亮亮的光头从门口迎了出来,正是大师兄郝萌。
郝萌以前是干白活的,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吹鼓手,擅长哭灵,拜在西门长海门下后,主修铁头功,为了方便练功剃光头发,恰好避过脱发危机。
去年过年的时候,徐青崖见过师兄师姐,郝萌颇为自来熟,笑道:“徐师弟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你师姐做了菜饽饽,你最爱的干菜馅!”
二师兄赵德柱嘴角抽搐:“徐师弟真好福气,带回来三个媳妇!”
三师姐叶四娘轻笑:“嘿嘿!你看看徐师弟的小白脸,再看看你这比脚后跟的皴更厚的黑皮老脸,徐师弟娶十个八个媳妇,也没什么稀奇的!”
叶四娘是学医的,医毒双修,和五毒教有点关系,可惜的是,与大师兄成婚多年,年年备孕,没有子嗣。
四师弟姜玉郎和小师妹西门柔提着竹篮走来,看到徐青崖,先是一愣,紧跟着满脸喜色:“师兄,一年多时间没看到你,师兄越来越俊俏了!”
这里就有人好奇,顺序不对,叶四娘是三师姐,姜玉郎是四师弟,徐青崖叫叶四娘师姐,叫姜玉郎师弟,徐青崖排在第几?难道是“三点五”?
如果从入门顺序排行,徐青崖自幼被西门长海捡回家,比郝萌拜入师门的时间更长,应该是大师兄,但郝萌等人的年纪远超徐青崖,徐青崖是在外培养的亲传弟子,不入排行,根据年龄称呼师兄师姐,变成了“三点五”!
徐青崖笑道:“玉郎,你也越来越俊俏了!师妹,这是给你的!”
徐青崖递过去一个大布娃娃。
西门柔嗔道:“师兄,你总是把我当成孩子,我已经十七岁了!”
“不喜欢?我收回来?”
“送出去的礼物哪能收回来!师兄就会欺负人,整天欺负我们!”
“这个‘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