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伸了伸筋骨,站起身来:“不过进城的事情估计要等到明后天了,今天得先处理一些事才成。”
看见这货把盒子炮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又装了回去,杨铸有些奇怪:“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谢某某咧嘴一笑:“好不容易小鬼子开始撤军了,也是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笑容间逐渐有些狰狞:“三纵队的那些兔崽子差点坏我大事……要不是你早早地安排人暗中备着换血计划,老子这张老脸就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不用问,他口中的那些兔崽子就是当初那些在北峰主阵地前畏首不前,还在那装腔作势的土匪油子。
“等等。”
杨铸撑起身子叫住了他:“老谢,你这是打算去执行家法?”
谢某某哼了一声:“这不废话么,不管是军法还是家法,这些兔崽子一个都活不了!”
顿了顿,似乎不想杨铸误会:“你放心,经过五顶山一战,我也算是看清楚了,那些胡子偷偷鸡摸摸狗,打打游击还成,但要跟鬼子正面干仗,根本成不了事!”
“把那些兔崽子毙了正好,腾出位置来给那些战俘……那些战俘虽然身上毛病也很多,不服管教的刺头更是一抓一大把,但要想跟鬼子硬磕,还得是这些正规军出身的丘八!”
虽然他这半辈子打的仗不少,但客观来说,五顶山要塞战役才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型攻坚战——桦甸县一役,虽然他也带队在数万日伪的包围中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但其性质更多的是偷袭+破袭,跟真正意义上的攻坚战和阵地战有着很大的区别。
而在这种真正需要见真章的战斗中,游兵散勇和正规军之间的底色一下子就被试出来了。
战场上需要拼的东西有很多,装备、战术、枪法、士兵素养,甚至是运气……但更重要的,是拼士兵的意志和韧性。
而在这方面,绝大部分的土匪跟正规军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尤其是那些曾经跟小鬼子真刀真枪干过的正规军。
所以这场仗对于谢某某的触动非常之大。
与那些可以悍不畏死到扛着炸药包冲上去堵碉堡射击孔的战俘比起来,枪法可能更准、身形动作可能更灵活,但却在困境中表现的异常惜命的那些三纵队胡子队员,更像是一群滑稽的小丑。
所以他是真的想把那些队员给换掉。
反正明山队一直以来打的主要都是正面战,而随着五顶山要塞被攻下来,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以后与日军的正面交战只会更多,甚至不乏一些联队、旅团,乃至是师团一级的大型战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支由战俘重新组编而成的第三纵队,即便是人数会少一些,却也远比几千名乌合之众要有用的多。
孰料杨铸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老谢,如果你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土匪,跑过去执行家法,那我不拦着……毕竟第三纵队是外围部队,我和祁大当家的当初承诺过,不插手你们的那一摊子事。”
“但是如果你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土匪,而是打算以指挥官的身份跑过去执行军法……听我一声劝,此事就此作罢。”
谢某某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难道临阵畏缩不前,就不该执行军法?”
很显然,他没把自己当做一个真正的胡子。
事实上,不管是驰援桦甸县,还是以主力部队的身份正面突袭五顶山要塞北峰,也不是一个胡子的胆气能干出来的事情。
杨铸看了他一眼:“临阵畏缩不前,差点导致战局崩坏,那自然是该执行军法、”
“事实上,就算是你当时把那些人当场毙掉,又或者是在把要塞攻下来的第二天把他们全部推进坑里埋掉,我都不会说上半个字……但是现在不行。”
谢某某不解:“为什么?”
杨铸叹了口气:“因为当日事当日毕……管理部队最重要的就是把规矩立好,赏罚分明也一定要做到位。”
“而在我看来,赏罚分明这四个字,不但要做到保证公正客观,还要保证其及时性,这才能保证军纪的权威。”
“所以,既然你当时没有把那些老油子第一时间枪毙掉,而是迫于日军包围的威胁,让他们协助防守要塞,那就等同于默认他们戴罪立功……近半个月的时间守下来,就算他们的功劳不足以抵消之前的罪过,却也没到需要拉出去枪毙的程度。”
“所以老谢你明白了么,要么你当时就把他们毙掉,要么今天就把功过一笔勾销,然后重新开始,未来的每笔功过当天计算,及时反馈……最好不要超过三天。”
“否则的话,该给的嘉奖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予;该给的处罚半个月后依旧会到来,这不但会影响军纪的权威性,这种带着一种出尔反尔意味的行为,甚至还会给下面人造成一种浓烈的不安感,最终导致士气混杂,服从性低下——靴子没落地之前,楼下的人是睡不着觉的,而这个过程中的心智内耗虽然并不起眼,但却非常要命。”
杨铸说了这么一大通,传达的意思就一句话:加快成果反馈时间,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越快越好——延迟满足/惩罚这种事情,在部队里面,尤其是在困境中作战的部队里面,最不可取。
谢某某毕竟也是老江湖,很容易就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键。
要想打造出一支战斗力不输于明山一二纵队的精锐,首先你就得充分保证军纪的权威性,身为指挥官,任何可能会对其造成损害的行为,哪怕你再不甘,却也做都不能做。
有些憋屈地叹了口气,谢某某将枪套解下来丢在桌子上:“难道就这样绕过那群兔崽子了?老子现在看到他们就来气!”
杨铸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想法:“你之所以不待见他们,他们自身的不争气固然是一方面,但更多的无非就是对那些战俘动了心思,觉得这些家伙已经没啥用了而已。”
说着,摸出烟来散给这个表情有些尴尬的老胖子:“然而我一直认为,哪怕是块厕所里的脏石头,都有其自身的价值,就看你会不会用罢了……事实上,这些胡子虽然打硬仗不太行,但在其它方面却拥有着其他人不具备的优势,只要你把他们用好,能让他们戴罪立功不说,说不定还能在很多方面建立奇功,让你们第三纵队成为北满地区不可替代的一股力量。”
让第三纵队成为北满地区不可替代的一股力量?
谢某某被这宛如牛皮一样的大话吹得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怎么个用法?”
别人说这话或许只能迎来一通嘲笑讥讽,但这话如果是杨铸说出来的,那就没人会以为这是在吹牛皮了——杨八爷如今的口碑,就是这么硬。
杨铸见状,将今天早上杨将军那边派人送过来的那副地图推到他面前:“多简单呐,现在已经是九月中旬了,不管是我们还是日军,甚至是苏联方面,都在积极备冬……所以,有些事情就不需要我再提醒了吧?”
拍了拍谢某某的肩膀,这货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险和猥琐:“老谢呐,千万要记住,我们的战场是多维度的,身为第三纵队的中队长,你不要只把眼睛盯在正面战场上嘛!”
大抵很多南方的同学并不了解,由于佳木斯这边的冬季长达半年,因此在这个商业和物流并不发达的年代,进入九月份后,就得赶紧囤积物资为猫冬做准备了,否则的话,你能不能顺利熬过这个冬季都是大大的问题——对于个人和家庭来说如此,对于这个地头上的各方势力来说,同样也如此。
听着杨铸这番暗示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话,谢某某瞅了一眼那张已经标准了己方根据地划分区域的地图,哪里还不明白杨铸的意思。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最阴了!”
谢某某咧开了嘴,眉宇间的阴翳顿时消散大半:“不过……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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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就是除夕了,祝各位老师新年快乐!
然后嘛……
我要去买烟花了。
初七见!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