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设备运过来后，还是会受限于原料和部分精密零部件的供给，无法产能全开，但产不产的出来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
可以说，假如有了这些设备，抗联的血槽一下子就能厚上一倍，作战潜能一下子就能提升一个量级……尤其是轻型迫击炮，那绝对是敌后抗战最好使的常规武器之一。
而那些专家，则是更加珍贵了。
如果说抗战时期的装备比人命金贵的话，那么这些专家的价值，甚至值得抗联付出一半的伤亡。
难怪老赵会冠以丰厚二字，对比这次对方开出来的条件，苏联以前支援给抗联的那些物资，简直可以用吝啬鬼来形容。
嗯？
不对！
短暂的兴奋之后，杨将军顿时反应了过来。
这些东西对于各类物资奇缺，且缺乏造血能力的抗联来说绝对是丰厚至极的礼物，但对于明山队那边来说，却是几乎等同于鸡肋……初步形成了自给能力的明山队，其武器系统本就隐隐自成体系，而五顶山要塞的三个主弹药库以及配套建设的那个中小型军工厂，也让他们对于常规武器及其弹药，短期内并没有什么迫切需求。
难怪老赵这么一副隐约有些纠结的表情。
自家人知自家事，派兵支援苏联这件事虽然想都不用想，铁定是不可能答应的。
但是派出战术指导团潜进双子城和波格拉尼奇内，手把手地教那些苏军打城市战，却是还有几分可能的。
然而问题是，桦甸县战役是杨铸打的，残存下来的那些绥靖军、水上军，也全部编入了明山队。
也就是说，如果要派出战术指导团，那成员必然是要以明山队的老兵为主……五顶山要塞突袭战中虽然使用了很多在桦甸县战役中曾经使用过的战术，教导队和第一中队也从中获益匪浅，但要塞奇袭战和城市战毕竟有很大的区别，两者间不能画等号。
所以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摆在他们眼前。
或许单论战斗频次，明山队在东北一众抗日武装里排不进前三，甚至前五都勉强。
但论及战斗烈度，以及战斗规模，别说东北地区了，哪怕是放在全国敌后抵抗武装里，明山队也是断档般的存在。
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由于战斗烈度太高，明山队每次的人员损失都异常严重，严重到放在寻常部队里，几乎可以取消番号的程度。
所以，那些老兵对于明山队而言，就变得异常珍贵。
可以说，明山队在下一轮的扩军中，能把兵力恢复到什么规模，完全是根据残存的老兵数量来决定的……这支非常规武装的兵源选拔固然苛刻无比，扩军的方式也跟抗联这边截然不同，他们走的是求质不求量的道路。
正是因为如此，向苏联方派出战术指导团这件事，对于明山队的损害就太大了。
关东军的攻势如此猛烈，双子城和波格拉尼奇内的情况如此危急，你总不可能就派个十几二十个人过去吧？
战术指导团不是教官队，情况如此紧急，你只可能采取现场教学的方式……说白了，就是让这些人临时充当班排长，在战场上手把手地教那些苏军如何打城市战，人数低于百人，在这种规模的城市战中，几乎不可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战火无情，明山队的战术走的又是刚猛的路子，这么一场仗打下来，这些人还能活下来多少？
五顶山要塞突袭战后，明山队残存的老兵本就只有三百多号人（不含第三纵队），要是一下子再折损百来号人，你打算让他们多久恢复元气，通过以老带新，重新回到一支虎狼之师该有的规模？
好，就算自己等人拉下面子去求杨铸派人支援双子城，
但假如关东军在双子城和波格拉尼奇内那边吃了瘪，谁敢保证他们在巨大的政治被动下，掉过头来把五顶山要塞给夺回来？
明山队本来就人员紧缺，又分出去了上百号人支援双子城，剩下那点人，真的有这个实力指挥着要塞里的那上万劳工守住五顶山么？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自己这些人又有何面目再去见杨铸？
“所以，老赵，你的想法呢？”
杨将军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赵司令叹了口气：“我……暂时还没想好。”
杨将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想好？老赵，这可不像你啊！”
赵司令苦笑了起来：“确实还没想好。”
说着，将嘴上最后一口青烟吸尽，然后把烟头杵灭：“老杨，实不相瞒，你要是说我对索尔金开出来的条件不动心，那是骗人的……你应该知道，这些生产设备和那批专家对第一路军、第三路军固然至关重要，对于我这边，也是价值远超想象。”
杨将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教导队走的也是精兵路线，但与明山队不同，他们走的是苏式特种作战路线，因此那些专家，准确的说是那些专家脑子里那些军化工知识对于他们的意义，远不是寻常人以为的那么简单……明山队的作战方式给了他极大的启发，但你总归不会天真的认为，教导队在苏联进行集训时，那些教官会毫无保留地给他们传授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吧？
见到杨将军点头，赵司令笑的越发苦涩：“可心动归心动，但我更怕明山队被我们不小心坑了，也怕一个不小心坏了杨铸那个小家伙的计划，甚至丢掉五顶山要塞……大家都不是外人，老杨你应该知道，那个小家伙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关东军和某些人一直狗咬狗下去。”
大家都不是新兵蛋子，也不是只会把目光聚焦在战斗本身的基层指挥员，杨将军能看出来的问题，他自然也看得出来。
重重叹了口气：“但我又想赌一把，毕竟那些专家对于我这边极有用之外，对于杨铸，对于明山队那边也是有极大帮助……老杨你也不是毛头小子了，应该看得出来，杨铸那边，如果无法在明年年中之前把新根据地彻底盘活，把五顶山要塞的工业基础夯出个雏形，绝对会遇到天大的麻烦，甚至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杨将军又是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赵司令口中的“天大麻烦”，并不仅仅只是日军可能的反扑这么简单。
而这些专家对于明山队的价值之大，也并不是赵司令在给自己的犹豫找借口……明山队在之前的舆论战中全面落于下风，这导致即便有着张耕野的全力协调，他们在吸引技术人员这块也任然艰难无比。
没有足够的技术人员做支撑，那些新根据地的制造业很难运转起来不说，五顶山要塞的工业集群建设也是空中楼阁……明山队的风格决定了，一旦他们的自我造血能力远远低于自己所拥有的地盘和资源，那立马便是天大的麻烦。
所以这时候，那些苏联专家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
虽然由于人数和专业所限，他们不可能全面解决明山队的麻烦，但最起码能起到一定的保底作用——准确的说，是利用其军工专业知识，尝试去打通五顶山要塞的军工产业小循环，然后增加守住这座军事要塞的可能性。
两人是相交多年的老战友，因此杨将军一眼就能分辨出赵司令并没有骗自己。
当下微微一笑：“老赵，其实我觉得吧，既然当初决定了跟那个小家伙疯狂一把，就没必要顾东顾西……事实上，关于技术人员的问题，你用不着替那个小家伙担心……喏，人家自己已经解决了。”
说着将手里的一张油墨纸递了过去。
已经解决了？
赵司令疑惑地接过那份今天刚刚刊行的《红星》。
凝眼一看，一个醒目的标题出现在视野里。
《君子以类族辨物——或许，他们只是先我们一步的开拓者》
那些学生写的？
这是……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