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歪了歪头,看向了五顶山的方向:“至于山上那些被吸纳进来战俘和劳工……他们要么原本就是军人,要么就是跟小鬼子有血仇,甚至有些是曾经跟我们并肩作战过的伙伴……总之,他们跟你们,不一样的。”
明山队走的是精兵路线,因此对于兵源一直很挑剔。
简单来说,就是你可以没有什么军事基础,但是身上一定要有那股精气神,并且一定要有跟日本人豁出命去死磕的动机。
而很显然,新根据地里的这些百姓,不管身体再怎么强壮,那股子精气神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虽然谢某某经常挂在嘴里的那句“八年时间打下来,东北的男人早就基本上死光了”有些过于极端,
但不可否认的是,一个能在日本人系统性高压统治下,屈辱地活了八年,且依旧能活下来的男人,那么他骨子里的血勇一定残存的不多。
后世某位百岁老兵去世前曾经含泪说过:最英勇无畏的战士早就在战场上牺牲了,活到最后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懦夫罢了。
虽然这是那位老英雄的自谦之语,但却也侧面地说明了一些事情。
战争是一种由人类主动挑起来的残酷筛选过程。
能在战乱中最终活下来的人,大部分一定是这个群体中最驯服、最怯懦的个体。
虽然人的血勇和精气神可以通过后天手段,在重塑自己社会身份后得到激发,
但是很显然,区区两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让这些村民来个翻天覆地的改变——况且明山队如今的主要精力放在备战工作上,根本没有时间对根据地群众进行思想改造工作,他们目前也没有这方面的的人才。
所以,与其把不符合自己要求的兵源吸纳进来后惹出一堆子麻烦事,那还不如直接一刀切,不在根据地这边招收兵源……别拿“部队是个大熔炉”这种话来找茬,眼下明山队所处的环境,根本没有留给他们熔剔杂质的时间。
老老实实地种地就好?
或者跑到隔壁去参加抗联?
几名村民脸色有些苍白起来。
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位连长眉宇之间那股看不上的劲,却是戳的他们心里发痛。
原来自己这些人,在人家眼里竟然这么不堪么,连主动送上门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陌生的屈辱在心里涌现出来,刺得他们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一次懦弱,就活该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么?
不,
不,
小先生说,我是陕西扶风马璘的后人,祖上曾经是在安史之乱中坚守河阳,以三千疲兵击退史思明两万精骑的大英雄啊!
我就这样……
把老祖宗的脸丢干净了?
几名村民在原地神色苍白地呆立了好一会儿,这才在连长的催促下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
而此时。
啪啪啪啪~
“距离200,标尺2,风速4级,各自根据枪况调整角度……瞄准靶位……三、二、一……放!”
啪啪啪啪~
又是一阵密集的炒黄豆声响起。
“七营二连五轮打靶完成,收队,进行下一个训练科目……三连准备,按序进入靶场!”
看着卧虎力山半腰处超大号靶场上那数以千计的训练士兵,第一次登上五顶山的李延平眼角忍不住抽动了几下。
五轮?
意思就是每名士兵都要实打实地打出去五发子弹啰?
这还只是一天的射击量,要是每天都打把……那子弹的消耗量简直堪称恐怖。
要知道,虽然自五顶山要塞突袭战后,明山队并没有跟之前似的,通过袭击矿场来补充兵源,但仅仅只要塞里的战俘和劳工就超过了一万五千人,再加上当初很有很大一部分比例的战俘和劳工出了大力,因此光是吸纳这些人,就使得明山队的规模一下子突破了四千。
四千人,每天进行一次打靶训练,两个月下来就是120万发子弹,足足是五顶山要塞弹药库存的1/25!
“胡团长,难怪明山队战斗力这么强悍……贵部在训练投入这块,实在是有魄力啊!”
李延平语气里很有些感叹。
这会儿不管是延安,还是晋察冀根据地,弹药都紧缺无比,很多战士哪怕在作战时,手里也只有3~5发子弹,甚至不够明山队的队员一次打靶训练的消耗。
所以实际上在李延平看来,明山队在新兵训练这块的投入,已经不仅仅是魄力二字可以形容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奢侈——那么多子弹,足够延安那边的一个师打一场普通规模的战斗了。
与其同行的胡永波没去计较对方刻意使用的称呼,闻言只是很平静地笑了笑:“有些东西是小气不得的……几十年前,要是慈禧老妖婆肯把修园子的钱投到北洋水师的战备上,想必甲午海战就是另一个结果了。”
他这是在提醒对方,东北这边的情况跟陕甘宁,甚至是晋察冀那边有着很大不同,
不管是明山队还是抗联,如今的战斗方式也会开始逐渐转向正面战和阵地战,因此不要用在那边工作的某些固有思维去看待一些问题的。
李延平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笑了笑,却是转过身子,指了指远处另外一群士兵:“我好像看到了第一路军警卫营的战士,他们也在这里跟你们合练?”
说着,稍微端详了一下,语气里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战术动作,之前从没见过啊。”
那群士兵足有三四百人之多,分作二十多列,每个人肩膀上扛着一根不算很粗的实木,由山坡自上而下一层一层地快速跳跃,宛如猴子一样,那模样说不出来的古怪。
他不是那种对军事一无所知的政工人员,自然知道这种实际上剧烈之极的训练方法对于人体的膝盖负荷有多大——当然,对于粮食的损耗也极大。
胡永波抿了抿嘴:“这是我们明山队新摸索出来的一种实验战术,还在摸索当中……其实除了第一路军的警卫营外,这里面还有赵司令的教导队战士。”
说着,一伸手:“李书记,天色已经不早了,天冷,路还有好大一截……咱们得快一点了……请吧。”
赵司令的教导队也在这边一起训练新战术?
李延平心中暗叹一声,脸上保持着微笑,跟着胡永波一起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