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稍微了解过四野的，都应该清楚一件事情。
这些绥靖军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士气低下，废材如狗的模样，但真当他们打算殊死一搏的时候，那战斗力绝对超乎你想象。
因此随着这些平日里只会逃跑的绥靖军开始为了自己的小命开始全力反击，
钱永福愕然地发现，除非蒲公英1队把剩下的那些炮弹打光，否则的话，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这些绥靖军组成的反击线，几乎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而随着蒲公英1队和4营的士兵被阻在左侧第三道防线外，中线正在猛烈攻击新2师主阵地的日伪军，阵型忽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动。
原本正在全力进攻右侧阵地的大股部队，虽然攻势依旧猛烈，但实际上已有1/3的部队被抽调了回来，转而向左侧阵地和第三道防线这边汇集，
甚至还分出了一支人数规模超过800的混编部队，开始朝着西北方向机动迂回，也不知道是发现了正在驰援而来的蒲公英2队，打算拦截他们呢，还是打算绕后包抄1队，把他们全部吃掉。
但不管如何，在己方已经占有战场优势，甚至再有半小时就能攻破敌方主阵地的情况下忽然分出大量部队去应对从侧面袭扰而来的小规模敌军，绝对是蠢的不能再蠢的决定——哪怕指挥这场战斗的是一个外行小白，那也绝对会先不惜代价地将新2师的主阵地突破了再说。
可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程斌还是这样做了，而且命令下的如此果决，果决的让外人全然猜不透他这是图什么。
………………
中线敌军这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自然瞒不过留在小山丘上的杨铸。
放下望远镜，杨铸的脸色阴沉的快要滴下水来。
自己猜的果然没错，方才位于中线阵地左侧的敌军之所以没主动出兵支援那支由左侧突袭而来的千人大队，任由他们被击溃后却依旧留下这么一支不多不少的敌军原地防守，就是陈斌故意给明山队埋下的饵料！
只不过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打算重现预定范围内的火炮覆盖，又或者是玩一手基于藏兵于林的反包抄，却没想到对方的用心比自己预料的还要狠毒！
好一手一石二鸟！
夜间突袭，然后不借助重火力优势，逼着抗联打正面战，然后在数万村民的见证下，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这是为了打击百姓对于抗联的信心，从根上瓦解抗联的号召力。
而在穿插至新2师主阵地的必经之处留下那个毒饵，则是专门用于对付明山队的——他们这是打算切断明山队跟绥靖军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同频，让双方彻底变成死敌！
南北满，尤其是北满地区，最近这半年来，绥靖军各系统里面逐渐蔓延开来一种微妙情绪。
一方面，他们对于日军的排斥心理在增强，
另一方面，他们对于奉系时代，准确是奉系时代的军人荣誉渴望在加深。
这使得关东军内部产生了极大不安，生怕这群平日里扶不上墙的烂泥哪天神经抽抽了，突然跳出来造反。
不要以为这是在杞人忧天。
桦川县战役的影响力，从某些层面来说，甚至要比五顶山要塞突袭战更大，而且大的多。
看上去战斗力不值一提的绥靖军在杨铸的指挥下攻下来桦川县，坚守了七天并前后击毙击伤了近万日军，这让这些伪军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垃圾，而那些日本人也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而杜冰率领的东北江防舰队2营的全体英勇壮烈，更是让很多绥靖军重新经历了一种几乎快要被遗忘的精神冲击——军人的荣耀与牺牲，竟然可以如此炽热的令人不敢直视！
而这种荣耀，在明山队将江防舰队2营的名字绣在他们的队旗上，并隆而重之地进行祭拜后，更是达到了一种令人向往的程度——在新中国建立以前，身为下九流的丘八是没有资格史书留名的。
而明山队将东北江防舰队2营的名字绣在队旗上的行为，虽然距离史书留名的程度还离的老远，却也是在另一个层面上铭记了他们的存在。
所以从那一刻起，明山队这三个字在很多绥靖军士兵的心目中便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甚至与他们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精神共频。
不，与其说是精神同频，不如说是一种源于东北江防舰队2营折射出来的精神投射和寄托，许多人甚至把明山队视为老奉系时代军人荣誉的具化物——明山队虽然杀伐过甚，但却只杀日本人，这也是许多认为自己依旧是中国人的奉系士兵非常向往的荣耀。
而这种心理投影效果，随着最近两三个月来陈永刚的暗中推波助澜，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蒲公英1队在战场这种凶险无比的场合下，仅仅通过一句喊话就可以让那些绥靖军不再反抗，甚至很有默契地暗中配合的原因——在这种逐渐弥散开来的心理投影效果下，很多绥靖军其实是把明山队当做了小半个自己人看来。当然，明山队重视承诺的作风和口碑，也居功甚伟。
然而方才蒲公英在遭受袭击之下，做出的全力反击，则无疑是在主动出刀割断双方之间那一根根看不见的细绳。
生存是所有生物的第一需求，几乎没有哪个人会伟大到会将向自己开枪的家伙视为自己人。
绥靖军对明山队有那种微妙的好感，是建立在双方没有刀兵相见的前提下的，一旦明山队开了枪，那情况立马便有所不同。
很显然，那两次突然的偷袭，肯定是陈斌刻意指使的，说不定开枪的人，本身就是程斌挺进队的成员，或者他们找来的死忠二鬼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死间，而且要立竿见影的多。
所以那支规模并不小，不知道是朝着蒲公英1队还是2队机动而来的混编部队，其真实目的是什么，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对方打算趁此机会，通过扩大双方的交火规模和伤亡规模，再借助媒体事后的放大效应，将明山队和绥靖军之间那股隐性联系，彻底斩断！
没有了那种心理投影，绥靖军各体系里的骚动就会冷静下来，关东军也不需要整天胆战心惊地担忧着那几十万绥靖军忽然造反，甚至可以在这种群体性骚动平复下来后，再假借某位末代皇帝的手，把一些不安分的绥靖军将领替换掉，进而安排自己人进去搞分化对立，以此达到维持稳定的效果。
不得不说，陈斌这个叛徒这一手实在是够狠。
表面看起来，这些日伪军今天晚上的这场偷袭注定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战果，但实际上，一旦目标达成，今天晚上取得的效果，甚至比夺回五顶山要塞还要巨大。
功夫在诗外，决胜在棋盘外……么？
看样子，陈斌身边另有他人啊！
根据情报显示，这货的打仗水平虽然非常不低，但是这种着眼维度更高的“不胜而胜”的算计，明显不是这位原1师师长可以划拉出来的。
想到这里，杨铸冷哼一声。
这是阳谋，突然受到袭击的蒲公英1队是不可能不反击的，明山队秉奉的原则和队魂也不允许他们不反击，甚至不允许杨铸打出信号弹制止他们反击。
没有了队魂，明山队就不再是明山队了。
只不过，世上本就没有双全法，就算是切断了明山队与绥靖军之间的那层心理投影联系又如何？
他们又不是抗联，从来就没打算玩以德服人那一套！
眯了眯眼，杨铸沉声吩咐道：“打出信号弹，让2队加快速度，然后不要留手……既然对方想演戏，我就陪他演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