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紧急磋商后,伊万诺夫他们终于基本同意了我方的所有要求……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们尽快发动东线攻势,打通前往海参崴的水陆通道。“
深夜,一脸疲惫的赵司令找到了杨铸,语气间带着难以遏制的兴奋与一丝担忧:“对方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不能在半个月内取得突破性进展,他们将向施特恩或者庙街司令部做出请示后,独自行动!”
对方答应那些一听就知道很过分的要求,其实并不如何太令人意外。
远东第一重镇危在旦夕,只要能守住它,区区一支浅水舰队又算得了什么……黑龙江区浅水舰队那一百来艘蚂蚱船再牛,能牛得过水面主力舰艇几乎全没的远东舰队?
只不过教导队提出的那些目的性极强的要求,却也引起了伊万诺夫等人的警觉,所以才给出了一个警告意味极重的答复——你要的东西都可以满足你,但是如果你们敢不履约,就别怪我们砸盘子。
然而赵司令却知道,从头到尾,他们这边就没想过要去救援海参崴,教导队之前联合新2师搞出来的东线突进,不过就是一个极具欺骗性的烟雾弹而已。
偏偏海军的成型要比陆军要慢得多,别说半个月了,就算半年都未必能让那些学员初步上手,因此一旦伊万诺夫砸盘,他们还真的有些被动——就跟空军一样,飞机虽然关键,但更关键的是飞行员;虽然他们可以把那上百艘舰艇扣留,但没有熟练的水兵和枪炮手却也不行。
杨铸闻言,却是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我看您老人家是关心则乱,咱们不是一早就猜到了这种情况么?”
“无妨,他们想看动作,我们就做出动作来,反正我们设想中的【大纵深三角】,就需要至少有两个以上的兼顾犄角作为支撑,光凭五顶山要塞-同江县这个犄角远远不够。”
说着,摸出火柴主动给赵司令点上烟:“至于所谓的突破性进展;”
“呵呵,这东西有很多种解释的嘛……只要把远东东西线战局搓成一盘乱棋,把维度稍稍拔高半级,像伊万诺夫这种老毛子,还不好把他糊弄住?”
赵司令斜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这才将香烟凑上去点燃:“你小子……老实交代,当初莫斯科派出援军后,你怂恿松井命以特别顾问的身份在提交的计划上以海兰泡作为关东军第二轮突破点和牵制点,是不是就已经在打这方面的馊主意了?”
杨铸一脸的无辜:“多谋者胜,少谋者败。在东北这种地方跟小鬼子斗,那是半点容错空间都没有,半点步子都不能落下……我总得多做点风险预案嘛!”
赵司令有些无语地用手指点了点这货:“操着卖军火的心,赚着卖白菜的价……估计全天下也只有你小子才会这么干了……亏死了知道不!”
杨铸有些赧然地笑了笑。
心想这有什么,后世的牛马不都这样么,早习惯了。
赵司令有些心疼的看了看杨铸那张相较一年前已经粗糙不少,也黄蜡不少的年轻脸颊……这是心力耗费太甚的表征。
作为一支夹缝里求存的抗日武装,明山队和抗联需要补的东西太多了,这几个月来,身为明山队的绝对大脑,杨铸几乎没有一天能睡够六小时的。
张了张嘴,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酒壶递了过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管怎么样,既然舰队到了,演戏也罢,借假乱真也罢,该啃的骨头还得啃……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杨铸接过酒壶,小小的抿了一嘴,满足地呻吟了一声,然后无限留恋地把酒壶还给了这位长辈:“有没有信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踏出这一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穿越前极度厌恶酒精味的他,竟然也开始喜欢起了这口杯中之物,虽然酒量依旧差的一匹,但烈酒在胸膛晕的那一抹灼热感,还是让他异常着迷。
只不过身为明山队的大脑,背负着数千上万弟兄性命的他,是没有资格醉上一场的,甚至就连耽误一个下午都不成。
所以他每次只敢喝上那么一小口,只敢稍稍暖一暖那抹越来越木冷的灵魂。
赵司令闻言,点了点头,然后重重一拍他的肩膀:“也对,世界上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放手去做就成,老杨回来之前,所有事我替你兜着!”
杨铸深深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在延安第二批干部团已经抵达的情况下,对方这句话带着怎样沉甸甸的代价。
当下却也不做小儿女态,径直起身紧了紧身上的军棉衣,掀开门帘:“话说您老人家下次能不能拍轻点……小子我骨子弱,经不住这么大力道!”
说罢,却是在警卫排的护送下,骑马连夜朝着五顶山要塞疾驰而去。
看着这货远去的背影,赵司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浑小子……!”
………………
第二天。
在赵司令直接出面坐镇的情况下,首批750名“学员兵”按照各自的特点,分别进入了各艘舰艇。
然后在廖思孟这个老炮的据理力争下,这些学员兵跳过了思训、勤杂、体能、操列等环节,直接进入了诸如火控与观测、昼夜间接射击、损害管制、苏制武器通用操作、通信与指挥等关键内容的培训……很多指定的船只上还是以1带1的形式进行的。
即便是双方昨天晚上已经达成了意见统一,可这一幕发生在自己眼前,伊万诺夫等军官还是感到了极大不适。
只不过让他们感到有些诧异的是,原本他们以为中国人这边会把重点放在列宁号、斯维尔德洛夫号、基洛夫号这些浅水重炮舰上面……尤其是基洛夫号,那4座双联发的130mm主炮,在如今的远东内江,是近乎无敌的存在,要是放在WOW,怎么着也得是条4级金币船。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
除了安排了大约350名学员兵登上那三艘浅水重炮舰,外加那数艘内河舰炮接受传统式教学外,剩余的400名学员兵,竟然全部安排到了以1124型装甲艇、1125型装甲艇、G-5鱼雷艇这些排水量没有超过50吨的蚊子船上面,而那些指定的1V1教学,全部集中在这些学员兵身上。
这种目的性极强的人员分配模式让他们的心情稍微没有那么糟了些。
很明显,对方安排的突击式教学,是为了即将发生的战斗所做的准备。
这至少证明这些中国人并没有打算把他们圈在原地养猪。
只不过当伊万诺夫满心期待地向赵司令询问,舰队多久可以出动去突破日军的沿江封锁线时,得到的答复还是让他有些失望——原本既定的十天后行动,计划不变,并不会因为他们的急切求战而有任何变更。
除此之外,还拍了一叠由陈永刚和廖思孟花费了极大精力才整理出来的合训科目,要求伊万诺夫等人在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亲自监督,务必让中苏双方的船员最快地完善、磨合好这些合训科目。
打开那份合训科目清单,伊万诺夫有些傻眼。
冲滩与撤离战术、倒车脱困;
76.2mm炮的装填与瞄准、故障排除;
鱼雷改造与瞄准;
在江面艇体摇摆中射击的要领;
步兵搭载与协同;
高速操艇;
隐蔽与伪装;
烟幕施放与编队烟幕掩护;
步舰联络符号与约定的简易火力呼叫信号;
浮动炮台支援;
巴拉巴拉的。
这尼玛……
作为一名传统的浅水舰队舰长,伊万诺夫表示,这里面的很多科目,根本就是不明所以!
………………
同时,五顶山要塞。
时隔两月,杨铸终于又来到了虫大沟发电厂附近。
“余冬冬同学,RBS-1便携步话机的改进工作进展如何?”
走进很有些空旷,但又乱糟糟的平顶厂房,杨铸找到了正跟一大帮子学生蹲在一堆凌乱零件旁激烈讨论着什么的余冬冬,然后单刀直入。
首批50台基于RBS-1便携电台改装而成的步话机其实在上个月就已经交付。
只不过首批这些便携步话机虽然勉强可用,重量也都按要求控制在12公斤以内,但小问题实在太多,故障率也是居高不下,实战模拟测试中,很多在杨铸看来必不可少的功能更是处处漏洞。
因此无奈之下,某位哈工大的高材生只能带着那帮被她拐骗过来的同学熬夜苦战,片刻不息地在实验室生产车间两头打转,想方设法地把之前实测中发现的问题一一改进。
看着这催命鬼一上来就问工作,半点人文关怀也无,余冬冬捋了捋自己已然有些乱糟糟的头发,甩给他一个卫生眼:“我说杨参谋,大家伙在这一窝就是一个多月,吃住全在这,连家都没回过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我不求你能拎着点蜜饯甜糕来慰问大家,但进来后假模假样地说上一句同学们辛苦了都不行?”
“一上来就问结果,资本家也没你这么功利……你这太寒人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