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营2连连长牛春生努力地压制着身体里泛起来的浓重困意，带着通讯员和两名士兵在泛滥区的浅泽边岸巡视。
就跟南方沿海的潮涨潮落一样，北方水域每逢春汛期，水文情况每隔一两个小时都会有相当大的变化。
水蜘蛛计划本就是依托支流、沼泽、泛滥区水域执行的步舰协同战术，因此实时监测水文变化，乃是重中之重，也是杨铸摊派到连排一级的死任务。
感受到腿上难以抑制的绵软感，牛春生使劲揉了揉已经打起架来的上下眼皮子，心里忍不住一阵苦笑。
前二十一年不是在挨饿就是等着挨饿的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饭饱神虚”这四个字的含义。
八爷强行规定的那个“甲等战时套餐”，标准定的实在是太高了。
一盒牛肉罐头，一盒半数是油的红烧肉罐头，一盒又甜到齁的红豆罐头，满满一袋掺杂了大量食盐的炒面粉，外加两片维生素片。
可以说，从小鬼子那边缴获过来的最好的东西，全在这里面了……尤其是那盒油腻至极的红烧肉罐头，在这个一年都未必能见到一两次油腥的年代，堪称是他们这些穷哈哈出身的泥腿子做梦都不敢想的顶级美食。
太过了啊。
明山队素来都有同吃同住的传统，因此牛春生很清楚，这种比重伤员还高一个等级的餐食标准，就连七爷八爷这等人物，等闲也享受不到。
自己这些人虽然一天之内连打5场烈仗，但说到底都是严格按照八爷的安排行事，仗着船坚炮利欺负那些连炮都没有几门的小鬼子而已，哪里值得这么好的吃食啊！
颇有些感慨地叹息一声，牛春生扭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水域。
从三个小时前开始，这些1124、1125装甲艇就陆续按照原路返回，分批前往主水道的运输船队处补充弹药去了。
这些蚊子船的火力虽然凶猛，但三五十吨的排水量决定了它们的载弹量根本无法支持长时间的高烈度作战……这也是独立混成第一旅最后一支大队的援军为什么能撑那么久的另一大原因。
只不过在没有专业码头和设备的情况下，给舰船补充弹药和燃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因此三个小时过去了，却只有大约1/5的舰船完成了基础补给，其余的不是等着排队轮换，就是依托几近见底的弹药在原地勉为其难地执行战备警戒……而他们这个连匹配的舰队，刚好在运输船队那边排着队，因此他们附近的水域才会空荡荡的。
狠狠朝着大腿处捏了一把，强打起精神，牛春生继续拿着木棍测算标记起水位来。
这里是位于黑河城东大约十公里处的四嘉子浅泽，属于是春汛时期硬生生冲刷出来的“水陆两通”的独特地形……既有宽度不等的硬质低矮土垄供人无碍通行，又有将近十米的低浅水道供小吨位船只险险通过。
他这个连长之所以强撑着身体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测算标记一下水位，原因很简单——春汛时期，这一条水道是四嘉子浅泽通往城西4公里处南大营泡子的主水道之一。
每到4~5月的春汛期间，南大营泡子那边就会因为江水倒灌，从一个面积只有1平方公里左右的牛轭湖，迅速扩充为周长超过5公里的大型临时湖，最深处的水深甚至能超过3米。
虽然周长5公里的临时湖其实也称不上多大，但足以成为1124/1125装甲艇的大型隐蔽登滩点，给日军来一场突如其来的绕后蛙跳……况且就算日军早有防备也不怕，其周边宛如蛛网似的浅水支干，足以支撑明山队再来一场眼花缭乱的步舰协同穿插。
刚把绑成L形的木棍探入到水中，还没等触底呢……
呜~
轰轰！
两声沉闷的破空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后方百余米的土坎上掀起二十余米高的火光。
！！！
105以上……不，是150口径的重炮！
听见呼啸声便第一时间紧急趴倒的牛春生被跳起来地面震了一下，旋即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压的有些呼吸不畅后，心里顿时大惊。
是第二师团，只有他们才配的有150重炮！
只不过……
小鬼子的炮兵也是出了名的狠，在己方没有高速机动的情况下，即便是把火炮阵地设在射程极限的十公里外，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误差啊！
没错，1营二连的休憩地虽然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整体都位于后方200~300米处的滩涂边上，而那几发炮弹的落点却是位于右后处的100米处，误差直接逼近了400米……除非是新手炮兵，否则打不出这么夸张的误差出来。
嗯？
右后处100米？
牛春生抬头看了看那两朵几乎排成一字型的火光，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不好，小鬼子是在做针对性战场切割！”
被炮击的土坎，不是别处，正是1营二连通往别处的硬质通行走廊！
150口径的重炮威力极大，而像四嘉子浅泽这种地形的土质又非常湿软，因此仅仅只是一轮炮击，便活生生炸出了两个直径超过8米的深坑，河水迅速倒灌下，这条陆道显然是被切断了。
陆道被切，身后又无舰船可供依靠，除非是沿着河岸向左迂回800米，否则二连几乎就是被隔绝在了这一片。
“熄火！以班为单位，迅速依托滩涂和芦苇丛分散隐蔽……做好战斗准备！”
牛春生撒开双腿往回跑，嘶吼着下达指令。
沿着河岸向左迂回是最蠢的办法，日军巴不得他们这么干，在没有足够遮掩物的情况下急行军，等同于是给日军的机枪和火炮送靶子！
轰轰轰~
几乎就在牛春生下命令的同一时间，又是两大八小十团火光在各处亮起。
从闹出的动静来看，大的明显是150重炮，稍小一点的应该是105口径，完美符合第二师团4门150重炮+8门105野炮的火炮联队配置。
而这些大口径火炮，无一例外的都是两两一组，落在各连排与外处相通的陆道节点上。
短短一轮炮击，四嘉子浅泽不规则分布的“蜘蛛腿”就被切断了近1/10，明山队分散分布在各处的部队，瞬间有三成变成了只能困守一隅的“孤军”。
而今天的第二师团的炮兵联队明显是只追求精度，不追求压制。
因此足足一分钟二十秒后才射出第二轮炮弹。
跟第一轮一样，这些平日里宝贵无比的重炮炮弹，并不以杀伤为目的，而是统统落向其余区域的陆道节点。
“准头不错……参谋部花了整整一个小时计算出来的射击诸元，没有白费。”
吉本贞一放下望远镜，表情有些矜持：“小野主任说的没错，明山队是一个强大的对手，同时也是我们最好的老师……最起码在重火力的灵活运用上，他们的思路很有借鉴之处。”
小野依旧眼睛不眨地盯着火光升起的地方：“明山队依泽而憩的安排虽然好处多多，但弊端同样也非常明显……虽然他们以战斗力强悍而闻名，但强弱这种事情，本就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
“他们现在人困马乏，2/3的舰艇都返回补充弹药去了，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只要能将他们一半以上的兵力精准切割开来，他们就等同于一群没有牙的老虎……明山队的强，是强在他们战术节奏和连排配合上，只要能把他们一个个隔离开来……呵呵，其实他们的单兵素养撑破天也就乙种师团的水平。”
听到小野如此自信，吉本贞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中国有句老话，兵家无小事，还是谨慎点好……明山队能连挫第一、第四、第七师团，想来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小野认真地嗯了一声：“吉本阁下放心，苍鹰搏兔尚使全力，何况是面对明山队这等对手……光靠重炮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自然是不够的，只摧毁对方的陆道节点，也未必能顺利完成精准切割。”
说着，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请吉本阁下下令，我们的山炮，也是时候开始进行压制了。”
………………
轰轰轰轰轰~
那边的重炮切割还没结束，新一轮的炮击便接踵而来。
一个甲种师团标配54门75毫米山炮，虽然海兰泡战场上的第二师团只有一个旅团的规模，按理说应该只有27门75口径山炮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