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员构成如此之特殊,稍微有脑子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果然不愧是犹大人,施特恩的选择,还真令人有些意外啊!”
杨铸冷笑了起来。
虽然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去走的话,这位犹大司令官原本应该在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这个时间段被慈父净化掉的。
但如今的历史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偏差,在施特恩的指挥下,海参崴虽然依旧丢了,但却以城内十几万苏军和二十多万居民为代价,给日军带来了近十万人的伤亡……其中还有将近2万是最精锐的甲种师团。
可以说,这是远东战争开打以来,苏联方面最拿得出手的战绩,算得上是虽败犹荣——与遭受海陆夹击的远东集团军相比,不管是海兰泡守军,还是莫斯科方面派过来的那二十多万援军,实在是没眼看。
所以,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虽败犹荣的施特恩返回莫斯科后,就算不太可能授予其一枚代表着军事最高荣誉的红旗勋章(此时还没有设立胜利勋章),但一枚红星勋章却是没问题的。
至于问罪,那根本就是不科学的事情,毕竟日军当初用的是偷袭,而且还是在诺门坎战役刚刚结束这个谁也料不到的时间点偷袭,况且后来的交锋证明,日军主力的战斗力明显超过当下的苏军一大截,施特恩能给予日军如此惨重的杀伤已经是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事情了,问谁的罪也不该问他的罪啊!
然而从施特恩反应来看,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借道返回莫斯的打算。
只能说,这位犹大司令官实在是太聪明,也太了解慈父了。
“等会找个机会,你单独找施特恩聊一聊。”
杨铸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光芒:“未来几天,同江-海兰泡的水路将会变得非常不安全,由于我方缺乏足够的橡胶和化学原料,浅水舰队已无法应对日军轰炸机的威胁,所以在经历几次飞机拦截后,我方已无力将施特恩将军及其随行人员安全送至海兰泡。”
杨将军闻歌之雅意:“所以无奈之下,施特恩同志只能率众前往犹太自治州的新根据地,然后从那里寻找机会,突破日军的封锁,赶回莫斯科……毕竟相邻的阿穆尔州并没有落入日军手中,而日军对于犹太自治州的重视程度远逊于滨海边疆区,新占之下,边线封锁的并不算严。”
杨铸点了点头:“只不过不幸的是,随着远东派遣军的成立,日军忽然加强了犹太自治州的防线巡逻,所以在施特恩同志率队向阿穆尔州转移时,遭到了日军的拦截,不得不退回新根据地。更不幸的是,随队的内务部同志全部战死……对了,这次一起过来的内务部人员有多少人?”
杨将军想都没想:“只有6人,很容易解决,完全没必要通过扩大减员来进行伪装。”
说完,叹息一声:“然而退回新根据地后,发现日军的封锁越来越严密,所以施特恩同志只能暂时放弃返回莫斯科的打算,就地组织敌后武装,发展壮大敌后根据地,并在慈父的精神指导下,联合抗联的战士一同并肩作战,坚持给予日军沉重打击,向日本侵略者展示斯拉夫战士不屈的勇气。”
杨铸满意地笑了起来:“非常不错的理由,谁也挑不出刺来……不过那98名专家和带回来的技术资料必须全部留在五顶山。”
大家都不是傻子。
这98名技术人员或许是海参崴城里最顶尖的专家,但放在整个苏联,却绝对排不上号——苏联的顶级专家和技术人员全在邻近欧洲那边的工业中心城市待着呢。
既然不是对于苏联而言不容有失的技术人才,施特恩却宁愿浪费那近百个宝贵无比的撤退名额把他们带上。
那么很明显,这些专家就是送给明山队和抗联的礼物——大半年合作下来,这位远东集团军总司令很清楚明山队和抗联最缺什么,最看重什么。
熟料杨将军却是摇了摇头:“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太危险了,五顶山的工厂和工业设施如今已经够多了的。而且随着日军开始尝试大规模投入使用伞兵部队,五顶山要塞也不像以前那么安全。”
杨铸明了,想了想:“那成,到时候我们下来研究一下,这些专家,一半分到岗草甸子密营基地,一半由你们抗联自行安排,怎么样?”
设在岗草甸子的那些工厂和工业设施一直没有转移到五顶山上去,
一方面是由于小周庄的集散市场已经成型,一旦搬迁就会严重影响那些跟第四师团合作的项目,给本就资金紧张的明山队带来更大的压力;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风险防控的考虑,其实如果不考虑电力制约因素的话,岗草甸子那边要远比五顶山要塞更加安全,毕竟能被原十一军选为大型密营,那里的隐蔽性和地形复杂性放眼整个东北都是拔尖的。
杨将军犹豫了一下:“小杨,其实以我之见,你们要不要考虑在远东的新根据地里挑选一处,作为新的工业基地?鸡蛋放三个篮子里,总比放两个篮子里强。”
杨铸眉头轻皱,虽然杨将军提点的很隐晦,但他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远东那边,我们会去的,但不是现在,那边太远,真要出事,以我们明山队现在的能力,一下子很难够着。”
想了想后,杨铸还是回绝了对方的好意。
程斌偷袭战一役,有些事情几乎已经摆在了台面上,所以即便杨将军没有提醒,杨铸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风险。
只不过明山队的定位跟抗联不一样,如果手指捏不成拳头,迅无法迅速挥出去,那他们的战斗力就会瞬间锐减三成以上。
“既然已经安全回来了,那有些事就需要你们这边接手了……对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大概需要修养几天?”
杨铸分了一根烟过去,然后帮杨将军把烟点燃。
时隔半年之久,终于再度抽上了国内的烟草,杨将军贪婪地把肺里的青烟滚了几滚,这才满足地吐了出来:“不过就是长期失眠,外加食物短缺造成的短虚而已,等会儿饱饱吃上一顿,然后美美睡上一觉……最多明天下午就没事了……还休养几天?你小子看不起谁呢!”
在获得美国援助之前,苏军一直存在着非常严重的粮食短缺问题,随着四月底庙街被日军占领,海参崴被彻底断掉了物资线,因此哪怕像施特恩和杨将军这种人物,也是没吃过一顿饱饭。
至于失眠……
这不废话么,长达半年的血肉磨盘,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还得每天提防日军的伞兵部队空降斩首,身为事实上的第二指挥官,每天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杨将军在那种环境下能睡得好才怪。
但这一切都过去了。
杨铸捕捉到杨将军眉宇之间的那丝轻快,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