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那一轮炮击,明显不是区区80毫米迫击炮所能闹出来的动静,要么就是150毫米以上的重型迫击炮,要么就是100毫米口径、甚至是120毫米口径的身管重炮!
36门重炮啊!
这尼玛怎么玩?
哪怕一个满编特设师团,也没这么多大口径的火炮好不好!
呜~轰轰轰~!
这边日军大队长还没想清楚这么多重炮究竟是怎么一声不吭地运到军粮仓附近呢,不到20秒钟,又是一轮炮弹砸下,
同样是36枚,同样是分不出型号,但威力绝对等同于100毫米口径以上的重炮。
“快!快!快!快下令,让士兵立即撤入村内,依托村内的房屋和掩体抵御!”
一分半的间隔,让日军大队长再无怀疑,敌方一定拥有着一支数量惊人的重炮部队。
在这等口径的炮弹覆盖下,暴露在野外的血肉之躯毫无抵抗之力,哪怕光是声波,都能把外面的那几百号士兵全部震死。
所以他只能让这些士兵赶紧撤回村内。
村内虽然同样没有可以抵御100毫米口径以上重炮的永备工事,一轮炮弹砸下来,那些简陋的房屋和轻型掩体工事也会变成废墟。
但有着那些残垣做掩护,士兵的伤亡虽然依旧会非常惨重,但最起码还能有近一半能存活下来。
只要着活下来的一半士兵能够依托废墟顽强抵抗个一个小时,再配以机枪和九二步兵炮和速射炮把这些来势汹汹的敌军拦在军粮库外,等到城内的援军抵达,那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事后甚至不会被追责……开什么玩笑,他们就是一群治安守备队而已,怎么扛得住那么多重炮的饱和打击?
随着日军狼狈不堪地逃回村内,卓君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十几辆被掀开了帆布,并且把车身钢架卸下来了的卡车。
这些圆滚滚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武器,怎么威力如此可怕?
如果有后世人在场,一定会惊呼起来。
这TMD不是二战期间与苏联的喀秋莎齐名,在苏德战场和欧洲战场上大放异彩的瓦纽沙150毫米六管火箭迫击炮么?
这玩意可以说它是火箭炮,也可以说它是重型迫击炮,还可以说它是中距离支援型大口径火炮……毕竟这东西发射高爆弹时的最大射程为6900米,而且通过电点火装置,在10秒之内就能打光6枚炮弹,一门就抵得上一个加强炮兵连。
只不过这东西之所以名气没有喀秋莎那么大,一是准头那么好,散布过大,没办法像机载火箭弹那般精准点杀;二是不足7千米的射程实在有些尴尬……同样是覆盖型重火力,喀秋莎凭借着超过11公里的射程、更多的火箭弹数量和更大的装药量,成为了可以改写局部战场的重器,但瓦纽沙150毫米六管火箭迫击炮却只能和那些中等口径火炮一样,成为了打完就跑的战术武器。
不过好在这玩意的原理并不复杂,只要能解决推进剂的问题,哪怕是以五顶山的工业基础,也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出来,并且仅靠现有的工业原料,把射程推到5公里左右。
而这种打完就走的特性,反而非常适配如今的明山队和抗联,因此在验收完成后,杨铸这边一口气支援给了警卫旅足足9门,刚好是三个连的规模。
没错,就是9门。
所以别看方才几轮炮击下把日军吓得屁滚尿流,以为抗联这边出动了至少一个团的重炮部队,实际上警卫旅投入的,只有两个连六门火箭迫击炮而已……这东西的装填虽然不麻烦,但打光后的重装填也需要差不多一分半。
“哦?”
“这就全缩回村子里去了?”
那位营长忍不住感慨一声,这些治安守备部队的日军,跟海参崴战场上的那些日军,还真的是没法比啊!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决断,拿起步话机大声呼叫:“时机已经成熟,距离安全……请求切换2号弹,对村庄内的日军进行覆盖打击!”
后方车队的指挥官听到请求,立即下令:“一连二连,立即切换2号弹,对村庄进行饱和覆盖!”
身为化学应用专业的学生,又有着上百名工科学生和近百名苏联专家给自己当牛马,杨铸怎么可能还跟一年前似的只往炮弹里塞土制化肥炸药?
火箭迫击炮的炮弹一共有三种。
1号弹是最常规的高爆弹,里面填充的是当下生产工艺最成熟的苦味酸炸药。
2号弹则填充的是硝酸铵-铝粉炸药,这是一种看起来声势不大,但在很多场景有着出乎预料效果的装药。
至于3号弹,哼哼……
嗦嗦嗦~
随着发射指令下达,36枚弹头涂成灰色的150毫米火箭弹在淡淡的暮色中呼啸着飞向天空,然后有些散乱地落在村庄里面。
咚咚咚~
全然不同于之前的高爆弹,这些2号弹爆炸后并没有产生太过剧烈的声响,仿佛里面填装的并不是什么高威力炸药,而是只配当成爆竹烟花来用的黑火药一般。
然而那巨大的闪光,以及那高度超过40米的灰白色的浓烟共同构筑出来的骇人视觉效果,却让人一下子察觉到了这玩意的不简单。
“啊!!”
距离2号弹爆炸范围四十米外,几名日军满脸惊恐地看着前方那两座房屋仿佛沾了水的棉花糖一样瞬间变软、侧塌,然后被撕成了碎纸,旋即一阵令人心悸的冲击波袭来,活生生把自己震成了数块后,径直掀上了半空。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剧痛难忍的他只来得及半声惨呼,接踵而来的窒腔感却把剩下的半个啊字硬生生憋了回去,然后在无穷的恐惧中,回归了天照大神的怀抱。
没错,硝酸铵-铝粉炸药最大的特点便是爆炸反应气体量大,做功能力强,虽然爆速低,但猛度低、爆力高。
换句话说,它不是那种可以在极短时间里将金属切成碎片,形成高速破片的炸药,也对那些由高标号水泥修建而成的永备工事没有太强的毁伤效果,但善于推倒、撕裂和大幅度抛射……这会产生大量低速但沉重的弹片,以及强烈的冲击波,对付分散的、无装甲的步兵非常有效。
当然,既然叫做硝酸铵-铝粉炸药,里面自然掺杂了大量的铝粉,这玩意除了能大幅加强爆炸时的能量,产生极高温之外,对于氧气的消耗量也是极大。
虽然在空旷地形中,一枚两枚,甚至是数十枚的2号弹所消耗的氧气并不致命,但……
如果是超过200枚,甚至逼近300枚呢?
如果爆炸的环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旷野,而是有着大量房屋,且能通过集量在该地形产生强大升流的小村庄呢?
看着整整一座小村庄在一轮又一轮的密集弹药袭击中变成软化的猪油,高耸入云的火光甚至烧得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不只是卓君月,甚至就连刘继友都脸色惨白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武器,那道由扭曲的空气墙,仿佛就跟阴阳两界的划分线一样,没有人能活着走出那道无形之墙。
过去的十分钟里,他分明看到了不下于十波日军哭喊着想要冲出村子,然而刚刚从房屋和掩体里跑出来,便绝望地捂着脖子,凸着眼睛倒在了半途中。
这些人都是呼吸系统严重受损后,被憋死的。
事实上,整个村庄里那一个大队的第三独立守备队日军,以及三百多名铁路爱护团,只有不到1/3是直接死于火箭弹下,剩下的都是被憋死,或者活生生烤死的……在这种不完全封闭的环境里,一旦硝酸铵-铝粉炸药爆炸的效果通过量变产生质变,那效果是异常恐怖的。
这尼玛……简直比地狱还要地狱啊!
刘继友对自家八爷的敬畏,忍不住又偷偷上了一个台阶,看向车队那些正在盘点弹药的警卫旅战士,也写满了叹服。
他就算再傻,也知道之前教导旅为什么会主动打草惊蛇,并且摆出一副想要通过步炮协同战术猛插的架势了……那分明就是陷阱,这些人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日军逼进村子里去!
果然不愧是杨将军的嫡系,果然不愧是从海参崴血肉磨盘里存活下来的精英,除非是换成名山第一纵队,否则其它任何一支部队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打出这么强的压迫感。
“刘、刘队长,他们要去哪儿?”
脸色煞白,被眼前惨境刺激的想要呕吐又强自忍着的卓君月开了口,然后指了指窗外。
匆匆一看,却是有三十多辆卡车已经开始启动,然后逐一离开,只留下不足二十辆停留在原地。
刘继友看了看车队驶去的方向,压住胃部的翻滚,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应该是朝着长发屯火车站方向去的……开战至今已经有半个小时了,算算时间,城里的援军应该也快要到了。”
长发屯火车站?
援军?
可是如果城里的日军增援过来,铁定是要以武装装甲列车开道啊,这么直接靠过去,那不是主动把自己送到武装装甲列车的火炮攻击范围内么?
等等!
想起了那9门150毫米六管火箭迫击炮,以及方才那威力恐怖无比的2号弹,一道灵光从卓君月脑子里闪过。
不对,警卫旅不是去送死,他是瞧中了运输日本援军的军列,想要用这些军列拉粮食。
甚至于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是在打那辆武装装甲列车的主意的。
在可以瞬发的六管火箭迫击炮密集覆盖下,又有2号弹这种恶魔般的杀伤武器,只要控制好时机和距离先下手为强,武装装甲列车,乃至于那一车的日本援军,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抗联这次的目的,根本不只是为了粮食那么简单。
他们这是同时打算立威啊!
一旦军粮仓的粮食被抢,又在近在咫尺的火车站这种要地被抗联立了威……
一想到这两件事混杂在一起必然产生的催化作用,卓君月便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好深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