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杨铸的反应,张耕野只觉得脑仁发疼,捏了捏眉心:“全光跟别人不一样,他很早就跟着杨将军了,不但被杨将军倚为心腹,更是熟知第一路军的核心机密与密营分布……他的叛变,对杨将军的打击很大。”
杨铸这才恍然。
老人?
难怪。
杨将军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治军虽然严苛无比,甚至称得上有些冷酷,但私底下却是个极为重情重义之人。
先是视为义子的程斌反叛,现在又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叛变,也难怪他大受打击。
所谓“嫌疑大”只不过是一个客套的说法罢了,这几个字能从张耕野这种情报主官的嘴里说出来,那基本上就是证据确凿了,只不过在最终定罪之前,他不好把话说的太死罢了。
想了想,杨铸有些可怜起老杨来:“往好处想,最起码第一路军已经全部迁到到北满,南满那些密营的位置就算泄露了也无妨……全光就算叛变,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他却是不知,如果不是他去年横插一杠,杨将军就会因为全光的原因,离开相对安全的桦甸县,转而在濛江青江岗北方西岗地区滞留了二十多天,最终因为滞留时间过久,未能及早撤离陷入重围,还不得不被迫不断分兵突围,自己却留下来,孤身一人悲壮战死。
可以说,真要细细追究的话,全光的危害性其实比程斌还要大,
这货在原本历史上不但泄露了抗联第一路军的军事部署、行军路线、联络暗号、游击战术,甚至还带领日军精准捣毁了抗联40余处核心密营,绝对算得上是害死杨将军的幕后元凶。
而且根据某些推测,全光的叛变时间甚至可能比程斌还要早半年,只不过当时慑于杨将军的威名,始终没敢光明正大地调转枪口而已。
张耕野有些无语地看着劝他往好处想的杨铸:“小子,你知不知道,全光的叛变,让杨将军变得非常被动?”
“原本杨将军三天前做的这场局,一方面是为了钓出隐藏在第二区和新2师里的奸细,然后趁势扩大自查力度……于情于理,新成立的新2师和第二区政务系统里的奸细都应该最多才对。”
“可结果呢,新2师和第二区那边的确是揪出来了十几个奸细,但职位最高、危害最大的奸细,却是身为师政治部主任的全光!”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全光是杨将军的老部下,打从抗联成立一开始那会儿就跟在杨将军身边了,如今他被揪出来,意味着什么?”
张耕野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烦躁:“意味着第一路军内部到现在都还不干净!”
“连杨将军的身边都不干净,你让别人怎么想?”
“这全面自查还能推行的下去么?”
“就算是必须推行下去,出于避嫌的考虑,杨将军也不可能主持这场自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铸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下却是叹了口气:“谁让你们非要跟延安那边同步,搞什么军政分离的,既然搞了,就得承担后果……不过事情也未必会那么糟,李书记是个很懂分寸的人,他应该分得清主次的。”
张耕野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小杨,你觉得我今天过来,是跟你讨论这些的?”
“你觉得身为佳木斯地区的情报负责人,我会违反组织原则跟你这个外人聊我们抗联内部的秘辛?”
杨铸诧异地看着他:“要不然呢?”
张耕野抚额:“老赵一直说你是一条披着小狐狸皮的糊涂虫,我之前一直还不信,如今看来,还是老赵眼光最毒。”
顿了顿,张耕野烦躁地吐了口气:“身为第1路军第2师政治部主任,全光之前并未跟随杨将军前往海参崴,而是一直留在第二区里负责各类工作,甚至一度协助过新2师的扩军,以及第二区与明山队之间包括合训在内的一系列交流接洽工作……你小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
杨铸闻言一惊,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道:“张主任,你的意思是……全光见过我?”
张耕野沉重地点了点头:“所以很有可能,他已经将你的画像,甚至是偷拍照片传了出去……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
杨铸的人身安全关系重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深居简出,平时很少跟明山队以外的人接触不说,就算接触,通常用的也是假身份。
比如那些学生,除去李明等少数几人知道杨铸的真实身份外,其余的绝大部分都以为这货是明山队自己培养的小技术主管。
虽然说明山队自身也不是没有隐患,比如说驻扎在同江县的第三纵队,绝大部分人都在年会时见过杨铸,并且知道他的身份。
但一码归一码,明山队的人把杨铸的画像和照片泄露出去是他们明山队的事情;
然而如果是抗联这边的人把杨铸的长相和信息提供给了日军,并导致杨铸遭到暗杀,那他们的罪过就大了,很有可能导致明山队和抗联就此分家不说,甚至还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嗜不嗜杀暂且放在一边,放眼当下整个中国,能够像杨铸这样指挥着一支部队砍下近十万倭奴头颅的人,只此一家。
偏偏随着佳木斯军粮仓被烧后,北满地区的情况跟之前已然大不相同。
如果说以前日军出于某种利益诉求,虽然对杨铸恨得要死,但却暂时不会采用暗杀这种手段把明山队给废掉的话。
那么到了现在,为了避免明山队猛虎出笼,给整个满洲地区造成不可预料的失控,日军绝对不吝于采用各种手段,先把明山队最具威胁的的虎牙给拔了。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如今想要暗杀杨铸的难度,跟以前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以前的杨铸,整天厮混在明山队的密营里,别说日军的沙子渗透不进去,就算渗透进去了,也很难有下手的机会。
但是随着明山队的根据地一扩再扩,日军想要暗杀杨铸的话,机会无疑要多得多——如今的明山队在不遗余力地积蓄实力,工、农、技三条线都在疯狂补课,而作为明山队唯一有这个能力统筹三线工作开展的人,杨铸根本不可能整天窝在办公室里。
“我的长相和信息很有可能已经被日军掌握?”
杨铸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旋即却是笑了起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貌似,
如果有哪一天,
自己的画像贴满日占区的墙壁,也是一件很值得得瑟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