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铳却是摇了摇头:“张主任说的很对,眼下佳木斯这边的态势跟以前已经肉眼可见的不同了起来,八爷你的安全问题必须重视起来……况且,就算全光没有把你的画像和照片传出去,可松井命那个老鬼子呢?他和他的副官可不止一次见过你。”
杨铸歪头看了他一眼:“松井命那个老鬼子?放心吧,他不可能的。”
三铳表情有些执拗:“八爷,虽然咱们跟第四师团有过合作,且至今还有合作,可咱们跟小鬼子毕竟不共戴天,松井命现在又已经不是第四师团师团长了,已经成了远东派遣军总司令的他,怎么可能会放过除掉八爷你的机会……别忘了,就在三个月多前,八爷你为了杨将军的事情,还狠狠威胁过他一波呢。”
杨铸忍不住笑了起来:“的确,松井命那个老鬼子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过咱们,哪怕当初第四师团跟我们的合作,也更多的是出于绥靖之策,免得出现他们无法承受的后果,眼下他已经不是第四师团师团长了,更加不可能容忍咱们一直在背后捅刀子。”
“但一码归一码,松井命那个老鬼子在时机成熟后,肯定会转过头来对付我们的,甚至远东派遣军会跟关东军来一次联手大围剿也不一定……但是把我的照片主动传给关东军或者是特高课,借他们的手搞暗杀,却是不可能的。”
三铳惊奇起来:“怎么会?”
杨铸撇了撇嘴:“很奇怪么?”
“你也看过不少的折子戏了,你见过明朝哪个手握兵权的大将,会主动把自己与敌酋私下有来往的事情告诉给锦衣卫……他就不怕成为第二个毛文龙、袁崇焕么?”
说着,轻轻拍了拍三铳的肩膀:“铳哥,你现在已经是蒲公英2队的队长了,未来几年也一定会放出去独当一面,所以有些事情你必须要形成自己的判断力……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忘家为国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固然不吝于为国出力,但除非是国家面临生死危难,否则很少会有把国家的利益凌驾在个人的安危之上的……尤其如今小日本表面上看去一片形势大好。”
三铳一愣,旋即若有所思起来。
杨铸见状,微微一笑,然后翻身上马:“对了,三铳,小五子后天就要出发深造了,到时候卓君月肯定也要借机跟我碰上一面……怎么样,要不要我再帮你要个名额?以卓君月那个女人的能量,加塞一个人过去,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跟后世的学校一样,日本人在东北这边开设的装甲/飞行学院,也是要等到九月之后才开学。
如今是八月中旬,虽然距离开学已经很近了,但却并不是没有操作空间。
杨铸之所以忽然说起这个,却是一件事情。
简单来说,身为精英特战队的一员,蒲公英2队的队长,三铳不管是身手还是枪法,乃至于空间感和平衡性,那都是一等一的拔尖,不去飞行学院深造,简直就是浪费。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各方面都异常出挑的好手,名字却没出现在那20人名单里,反而是稍逊一筹的小五子却入选成为飞行学院深造的一员。
这份名单是胡永波亲自勾选的,杨铸并不想对此指手画脚,但三铳是他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人,这一年半来也始终寸步不离地护在他身边,甚至因为这个原因,三铳失去了无数次可以大展身手的机会;
无数次浴血奋战后,老明山存活至今的人里,最差的也是营团一级了,惟有三铳,因为始终没有在战场上表现的机会,至今只是一个蒲公英2队队长……就这,还是他靠着自己的身体特长,靠着综合考评选拔拿到的,含金量跟那些通过尸山血海争取到的职位差了一大截。
杨铸其实并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所以他其实很想在这件事上补偿三铳一下。
东北由于自身完善而相当不弱的工业基础,导致这边一旦打开局面,明山队和抗联的发展空间相当具有想象力。
重炮兵、装甲兵、海军、空军,这些在西部内陆不敢去想的高端兵种,在东北这个亚洲工业中心,却完全可能变成现实。
军队是个既讲究实力,又讲究资历的地方,因此那份深造名单的价值,其实远比外人以为的还要金贵……任何军种,但凡你顶着一个“第一批”、“元老”的帽子,那简直没谁了。
孰料三铳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八爷,小五子的文化好,识字多,看的书多,脑子也比我灵活……开飞机不是飞风筝,光身手好没用,所以我落选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以为杨铸是担心自己因为落选而心中不平,所以赶紧解释。
杨铸摇了摇头:“文化课可以补,况且小五子性格有些跳脱,脑子看似灵活,但真碰上硬骨头,却未必有你处理得好,事实上,不管是哪个兵种,果敢和血性永远是第一位的,在这方面,我其实觉得你比大多数人都要强……你只是吃亏在太闷而已。”
这是实话,就跟学历跟能力不一定成正比一样,文化课好不好跟脑子灵不灵活也没有必然联系。
事实上,在这个战乱年代,能够成为核心保镖护卫的人,就没有一个是驽钝的,需要兼顾方方面面的他们,其综合素质要比绝大部分人都要来的好。
只不过如杨铸所说,三铳这货太过闷骚,整天如同一个闷葫芦一样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再加上杨铸的身份敏感,自桦甸县之战后,便很少真正冲到第一线了,加之明山队至今没有遭遇到生死绝境,因此这货身上的各种优点,一直没有机会展现出来。
三铳闻言,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八爷,我要跟着你……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换成别人护着你,我不放心。”
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杨铸,语气很认真:“真的,八爷,你的安危真的很重要,我也一点都不稀罕那个深造机会……况且以您的地位和声望,每一个请求都很宝贵,犯不着为这种事去求那个姓卓的女人帮忙……况且即便真有什么需要,其实应该是他们主动求你给他们一个帮忙的机会才对。”
明山队自始至终都存在着一种超雄文化,视软弱为耻,视畏死为耻,视向外人低头求助为耻。
而且随着战绩越来越剽悍,这种氛围越浓厚。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给人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甚至显得过于骄傲……骄傲到有些傲慢。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是新兵,明山队的新兵也比其余部队要来的更加凶悍一些。
连普通士兵都应该如此,更何况是声名赫赫的杨八爷?
所以在三铳看来,这个世界上值得杨铸开口请求帮忙的事情实在没有多少,而其他人,应该求着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才对……甚至有资格主动给杨铸帮忙,就已经是莫大荣幸了。
杨铸深深看了这货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铳哥,谁说你闷骚不会拍马屁的……你这马屁功夫,连神仙来了都得软一下。”
三铳一脸的委屈:“八爷,我说的是实话,可没有拍你的马屁。”
杨铸哈哈一笑,给马臀拍了一鞭子:“走吧,去下一处,看看那几台老古董polar-T3k三缸重油发动机修复的怎么样了……要是进展顺利,与煤化工厂这边构筑出一个互补循环的能源供应系统,咱们明山队也就可以一步步放开手脚了。”
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年轻人本该有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