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别拉音子山机场以前也的确是按照这个模板布置的。
可问题是,自打去年年底起,富锦方面的日军已经基本上不需要防备北方苏联的进攻了;
取而代之的是,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富锦东部,占据了五顶山超级要塞的明山队。
论及地面攻击,各种古怪战术和新式武器层出不穷的明山队在日军眼里,甚至要比装备了坦克的苏军更加难以对付;
而装备了冲浪风筝的蒲公英中队,虽然不能称之为正式伞兵,且非常受到地形、天气、风向等因素的影响,可在隐蔽性和突发性,尤其是夜间隐蔽性这一块,却是比正规伞兵更加防不胜防。
因此针对明山队的实际情况,别拉音子山机场在进行扩建的时候,一并把机枪碉堡修到了外围,甚至就连山顶、山腰处都修建了许多,其重型碉堡的总数量合计超过了56个,远远超过了正常标准的8~12个。
可以说是把关东军之前制定的《飞行场阵地统制要领》破坏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这个标准,还是植田谦吉自己亲手破坏的。
“敌军火力太猛,你们冲上去也是送死,而且你们的60毫米无后坐力炮根本拿这些重型机枪堡没办法!”
杨光慧放下望远镜:“带着炸药包没?交换任务,由你们掩护,我们冲过去把这些碉堡炸掉……这活我们熟!”
这倒不是杨光慧想要逞强,而是明山队素来对付碉堡这一类防御工事的手段,就是想办法把距离拉近到两百米以内,然后利用无后坐力炮的直射优势,把碉堡给炸掉。
然而这样的打法固然对于那些土木碉堡,又或者是轻型碉堡非常有效,但面对着重型机枪堡却无能为力了起来……60毫米的口径虽然不能算很小,但除非是运气好直接击把炮弹通过射击口打进去,否则根本拿这些主墙厚度高达40厘米的高标号混凝土碉堡没办法。
所以与其在那徒耗弹药,不如采用老办法,让人带着炸药包冲过去,把那些缩在乌龟壳子里的小鬼子给炸掉——这些无后坐力炮虽然无法击穿机枪堡的主壁,但在不追求精度的情况下采用密集炮击的方式,却是很好的掩护手段。
虽然即便这样,要想冲破敌军的弹幕依旧需要付出惨重的伤亡,而且由于普通炸药包同样很难摧毁那些主墙,只能把炸药包通过射击口或者通风口实现人员杀伤,甚至到时候为了防止日军把炸药包重新丢出来,需要复现胸口堵射击口的一幕,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杨铸一个小时破坏机场的命令放在那,驻扎在锦山镇和东沟里的第36联队肯定也在加速朝着机场增援而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看着杨光慧脸上的决然,钱永福心底免不了一阵敬意。
能够在南满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与日本人硬刚八年,果然没有一个是孬种。
然而他还是摇了摇头:“八爷说过,纵然每一刻都需要抱着必死的决心,但是有事没事就想着同归于尽却也完全没必要……杨团长,请你按照请求做……还是那句话,既然是有备而来,这些乌龟壳子拦不住我们。”
欸??
看着钱永福那一脸的淡然,杨光慧一双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拦不住你们?
有没有搞错,那可是厚度将近半米的重型机枪堡,拿山炮轰都没办法一下子轰塌的那种!
可是在战场上浪费时间争辩乃是最愚蠢的选择,既然钱永福坚持,而警卫团的任务又是配合蒲公英1队行动,那他只有照做。
“打!”
顿时,十余挺跟警卫旅同款的双层弹盘DP机枪吐出了火舌,不断调整弹道,直到落单点集中在碉堡射击口附近为止,其中还有两挺机枪和二十几支三八大盖盯死了中间那个碉堡附近的藏兵道,一有鬼子露头,便是去见天照大神的结局。
而于此同时,数枚凝固汽油弹从掷弹筒里发射出来,尝试着在碉堡附近构筑火焰墙。
看到警卫团光凭轻机枪就能短暂压制碉堡的火力,钱永福心底再次给这些老兵的枪法点了一个赞后,一挥手:“2组、3组、4组,给你们3分钟的时间,拔掉这些乌龟壳子。”
只出动了3个小组,只给了3分钟的时间,竟然就想拔掉3个重型机枪堡,这么猖獗的话,估计就连鬼子叫嚣着三个月占领中国的那会儿也说不出来。
然而蒲公英1队的队员们对此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三个小组,共计十五人,在接到命令后朝着不同方向鱼贯而出,仅仅只是数个连贯无比的战术闪避动作便冲到了碉堡两百米以内,用时仅有1分26秒,仿佛身上那臃肿无比的弹药背包和各种装备不存在似的。
“检查弹药!”
“弹药检查完毕……3号炮弹装填,锥角约60度,无磕碰变形迹象!”
听到弹药手的回复,2组组长稍稍松了一口气,由于工艺不成熟,外加他们没有多余的空间加装防护稳定配件,最怕3号炮弹因为受到磕碰导致药型罩。
任由弹药手给肩膀上扛着的无后坐力炮塞进弹药,心里闪电回忆了一下3号炮弹的各种性能参数,以及日军各类碉堡的尺寸和特点,2组组长向观测收发出询问:“可观测视野内,是否锁定到可攻击目标?”
经过一分多钟的发散,那些汽油凝固弹已经产生了非常浓密的烟雾,对敌我双方的视野都形成了严重干扰。
趴在地上的观测手头也不抬:“视野尚可,已观测到墙体接缝,以及顶部……通风口、排烟口、后门则无法观测。”
2组组长顿时大喜:“攻击目标选择顶部,请尽快计算射击参数。”
跟普通高爆弹不同,由于原料问题,3号弹的生产一直是受限的,因此每一个有资格使用这种特种弹药的明山队员,都会非常珍惜;除非特殊情况或者超近距离缠斗,否则绝对不会出现装完即射的情况。
很快的,计算完毕的观测手报出一组数据。
2组组长眯起眼,标尺调到200,把炮口对准了那个地堡顶盖与土坡相接的棱线——那是全堡最薄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顿时,炮弹带着跟普通高爆弹稍稍不同的嘶声激射而出,
1秒钟后,碉堡正中顶的盖边缘爆出一声闷响,烟尘中仿佛闪过几丝刺眼的射流,
然后下一秒,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一股黑烟,里面的机枪和迫击炮彻底哑了。
搞定!
似乎全然不担心炮弹杀伤力似的,2组组长满意地放下炮管,扭头看了看其余小组,却发现另外两个碉堡也已经被拔掉,自己这一组却是最后收工的。
没错,所谓的3号炮弹,其实就是采用了紫铜药型罩的聚能穿甲弹。
这玩意其实在桦甸县战役的时候就已经有雏形了,只不过当初没有紫铜药型罩,再加上做工粗糙,所以破甲效果并不如人意,也无法成为制式武器运用到战场上。
不过随着杨铸从苏联远东集团军那边搞来了不少设备,聚能穿甲弹虽然还是无法实现大规模量产,但每个月几百发的产量还是能做到的……其实主要是特种铜的供应量受到制约,否则像60毫米无后坐力炮弹这种东西,即便是无法实现全工业流水化生产,却也绝对不至于每个月只能生产区区几百枚。
现在知道余烬每个月答应稳定供应的那两百吨磷脱氧铜是干嘛用的了吧?
当然,对这玩意稍有了解的老师应该看的出来,一般来说,不管是锥角45°,还是锥角60°,装载了紫铜药型罩的聚能穿甲弹,其破甲深度普遍为药型罩口径的2.5~3倍,所以60毫米炮弹的理论最大穿深大约在150~180毫米RHA(轧制均质钢装甲)这个水平,甚至如果工艺不成熟,穿深只能保证在120毫米RHA,乃至120毫米以下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用军事工程学常用换算经验公式去换算的话,120毫米RHA穿深的射流,可穿透约30~36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混凝土对聚能射流的抗性远低于均质钢,但却也不至于成为毫无用处的渣豆腐。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来说,明山队这些更多是靠着小锤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紫铜药型罩聚能穿甲弹,大部分时候只能击穿36厘米厚度的高标号混凝土而已,距离击穿日军壁厚40厘米的重型机枪碉堡,还差那么要死不死,却又关键无比的4厘米。
可问题是,3号炮弹虽然无法确保击穿日军重型碉堡的40厘米正面主墙,可日军的重型碉堡却也不全是40厘米厚的主墙啊!
通风口、排烟口、后门,这些几乎没有多少防护可言的地方就算了,甚至哪怕是顶盖和墙体接缝(施工缝)这些地方,也根本抵不住3号炮弹的穿透。
就拿刚才2组组长攻击的顶盖来说,其混凝土厚度普遍在20~25厘米左右,3号单想要击穿它,简直轻而易举。
就如同后世的坦克不管主装甲再厚,遭到来自反坦克导弹的顶部攻击一样趴窝一样,像日军的这些重型碉堡,你尽管瞄准他们那个又大又薄的顶盖使劲打就是了。
然而这些需要无数实战和人命才能一点点摸索出来的后世技巧,对于当今绝大部分人来说,却显得过于离奇,也过于科幻了。
因此见到三座足以令人寻常部队感到绝望的重型机枪堡在蒲公英1队的手上,连1分钟都撑不住,杨光慧彻底傻了眼,甚至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仿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没错,1分钟都没撑到。
刨去抵近、隐蔽、观察这些环节,从装填到计算,再到发射摧毁,用时连一分钟都没有。
这尼玛……
他们以前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付出了无数士兵的性命都差点没能攻破的那些防御工事算什么?
那些防御工事很多都还没达到重型碉堡的标准呢!
钱永福见状,只是笑了笑,然后掏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
只剩下四十三分钟了。
“前方已无山隘,往前800米便是机场的二线防御工事群……开始分队,多线突破!”
钱永福眼中闪过一丝嗜血。
在蒲公英中队的眼中,别拉音子山机场就是一只无坚可守的赤裸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