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夜晚。
雷之国西南方向,一处靠近边境的茂密丛林中,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在林间空地上进行短暂的休整。
真一大队。
出发时五百人,第一次突袭云隐后剩下四百出头,而经过这么多天的战斗,队伍此刻已缩减至三百余人。
几乎人人带伤,轻者只是衣衫破损、缠着渗血的绷带,重者则脸色苍白,靠在一旁树干上休息,勉强维持着战力。
但此时无论伤势轻重,所有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光,那是连日来创下惊世战果,将强大的云隐,数量十数倍于自身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骄傲。
不过,这光芒之下,已难以掩饰一层深深的倦意。
连续数日高强度的穿插、奔袭、遭遇战、反围剿,不断消耗着每个人的体力、精神和查克拉。
即便有队长东野真一提供的效果远超寻常医疗药物的特制药物作为支撑,即便每个人都是精锐,是拥有强大信念的忍者。
但毕竟队长的药物始终不是什么神药仙丹,他们也始终只是凡胎肉体。
尤其是这三天,云隐的追击力量陡然剧增,遭遇战的频率和激烈程度直线上升,每一次激烈的交锋都伴随着减员。
此刻还能站着的三百余人,几乎每个人都已逼近极限,查克拉濒临枯竭,体力严重透支,仅靠心中意志和热血强撑着。
“队长,东边方向有敌人,大约五百人,正在朝这边推进。”
“队长,西侧山林方向,同样约为五百人,已封锁山口。”
“队长,北边谷口发现敌人多个大队,正在缩小包围圈,数量推算不下八百人。”
“队长,南边方向人数最多,估计在千人以上,已经堵住了前面通往边境的路。”
真一大队中,以犬冢獠夫妇与油女志微兄弟为代表的侦查队员们,不断将四面八方传来的坏消息汇总到队伍中央——那个一直微垂双眸,仿佛在闭目养神的年轻队长身上。
被包围了!
这个念头从在场所有人的脑海中涌起。
被十倍于己,甚至可能更多的敌人,在这陌生的国土上彻底合围,下场是什么?
或许只有一个吧?
然而,预想中的恐慌并未出现,相反,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迅速笼罩了这片小小的林间空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中央的年轻队长。
他们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指挥官,下达那道很可能是他们此生需要执行的最后一个命令。
东野真一缓缓抬起了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染血、或坚定的面孔。
然后,他忽然笑了。
“看来,云隐这次是下了血本,铁了心要把我们留在这里了。”
“不过,也是,这些日子被我们在村子里进进出出,被当成自家的后院逛,把自家的雷影大楼砸了又砸,换我是他们,也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话音落下,一众队员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像是会传染,一个接一个,从压抑到畅快,从低低的笑到放声大笑,在密林间回荡开来。
四面是十倍于己的敌人,周边是收紧的包围圈,而他们在这里笑,笑得畅快淋漓,笑得肆无忌惮。
而这时,真一笑容缓缓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前面不到五十公里,就是雷之国边境,只要突破眼前这最后一道包围圈,我们就能成功脱身,与三代大人在霜之国前线的主力汇合。”
“但是,云隐这次摆明了是要在这里彻底堵死我们,他们兵力十倍于我们,包围圈正在快速合拢,想要大部分人成功突围,必须有人自愿留下断后,为主力的撤退吸引注意力,并拖延住敌人的追击,所以.....”
说到这,真一缓缓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谁来?”
话音落下,林地间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下一秒,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炸开。
“我来断后!”
“我来我来!算我一个!”
“你来个屁!你老婆前几个月刚给你生了个儿子,一家人还在木叶等着你回去团聚呢!还是让我这种单身汉来吧!”
“放屁!你都知道老子都有儿子了,你连个种都没留下,滚一边去!”
“我擅长风遁忍术,最是克制雷遁,我留下能多拖一会儿!”
“我腿伤了,跑不远了,正好留下跟云隐的狗崽子们拼了!
“不!我来!”
“还是让我来!”
呼喊声、争抢声、甚至带着粗口的叫骂声瞬间充斥了小小的林间空地。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试图躲闪,每个人都争着、抢着,要把那必死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仿佛那不是什么必死的绝境,而是某种无上的荣耀。
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响。
片刻后,所有争抢声都突然为之一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沉默地投向了中央。
那个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争吵,未曾发一言的年轻队长身上。
见众人的目光都望过来,少年再次突然笑了,那笑容在压抑的夜色与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明亮。
仿佛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晨曦之光,干净坦荡,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暖意。
“队长。”春野兆抓了抓自己那头早已乱成一团的潦草头发,疑惑问道:“你在笑什么呢?”
真一闻言,笑意更深了些:“我在笑,我的这些队员们,个个都有情有义,都是好样的。”
“所以,我忍不住高兴,所以.....”
说到这,真一缓缓站起了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当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忽然爆发一种山岳般的沉凝气势。
同时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众人心中升起。
“所以,你们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死在这里!所以!断后的事情,我来!”
“什么?!”
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林间空地,霎时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随即.......
“队长!这怎么行!”
“你走了谁来带领我们?!队伍不能没有你!”
“真一大队没有真一,这像话吗!?”
“要断后也轮不到你!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这种事儿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来!”
“不行!真一,你不能这么做!”作为副总队长夕日真红更是一把上前,按住了少年肩膀,力道很大,似乎将少年的身躯连同他的想法一同摁下去。
“真红前辈。”真一摇了摇头,他缓缓地地移开了夕日真红沉重的手掌,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震惊、焦急、愤怒而涨红的脸,轻轻开口道:
“五年前,我还在上忍校的时候,有一个人问了我一个让我很是为难的问题。”
“他说,假如将来某一天,我作为队长,在带领队员们执行任务,遭遇被敌人追杀,陷入绝境的时候,必须要有人留下来断后,我会怎么做?”
“当时我回答的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掩护队友、承担最大风险的,当然应该是由我这个队长来!”
“所以今天.....”
说到这,真一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是我践行这个诺言的时候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地间只有风声呜咽。
“只是小孩子的话而已,怎么能.....”
“况且....”真一抬手,阻止一个队员继续说下去:“况且,云隐真正想杀的人是我!说句不好听的,诸位只是添头,除了我,不管是谁留下来断后,只要我在,追杀就会一直存在,所以从始至终,能够留下断后的人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那我们就拼了命送队长你....”真一再度抬手,制止了他,直接开口下令道:“真一大队的所有成员,听令!你们....”
“不行!真一!你不能下这个命令!”
夕日真红猛地打断了他,这位向来沉稳的副总队长此刻情绪激动,声音颤抖道:
“红!红如果知道我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