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艘载着大量金银铜铁矿产的船只浩浩荡荡,向着岷江上游而去。
十多天后,到了八月初,浩浩荡荡的船队就抵达了成都。
中秋八月,虽然还没到八月十五,可在秋风吹拂下,广袤的成都平原上,金黄灿灿的稻田一望无际。
田边村庄林立,村口夯土平地上长着高大的榕树,小孩子围绕着大树跑来跑去做游戏。
在后世大城市里想看到稻田已经非常困难,四周全是钢筋水泥铸造的世界,车水马龙市井摊贩很是热闹,唯独见不到这种乡野农田。
而在古代社会,所谓的城池繁华也很小,哪怕是成都,城区也不过是十二平方公里的面积。
出了城门后,就是风吹稻花香。
方敏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几乎每天上午都要去城外的乡野田间走一走,看看稻子,看看这漂亮的田野。
不过今天他却没有去。
此刻太傅府内,方敏皱着眉头看着府库的奏报。
铜已经彻底用完了。
他失算了。
汉代的铜自然不是纯铜,而是铜铅锡合金。
根据后世考古发现,两汉时期的五铢钱标准重量为4克,其中铜占80%,铅和锡占20%。
而他采用的是铜锌合金,也就是俗称黄铜,依旧是4克标准。
其中铜占70%,锌占30%,这样出来的黄铜不仅硬度高,且与黄金外观极为相似。
按理来说,这么搞肯定比两汉的五铢钱好,而且还能省下10%。
可架不住太像黄金了。
以至于民间接受度非常高,比西汉时期的“紫绀钱”还高。
要知道“紫绀钱”其实就是含铜量82%以上的钱,外观呈现赤红色,与青铜钱币呈现明显区别。
因为含铜高,因此价值不菲,广受百姓追捧,使得大家都把钱藏起来不用,导致西汉朝廷被迫下降了铜的比例,调到了70%。
现在也是一个道理。
方敏跟诸葛亮最开始还担心蜀汉因直百钱的事情,朝廷发信用货币大家不认可,所以比较追求铜钱的品质,力求更加精美。
哪知道用力过猛。
百姓是认可了,可认可有些过头了。
‘不行,得调低铜的比例,让铸钱监试试用60%甚至50%的比例看看,哪怕稍微显得粗制滥造了些,也比现在这么搞强。’
方敏感觉头疼。
鬼知道黄铜这玩意儿这么受市场欢迎。
不过也是他考虑不周了。
因为他其实知道嘉靖时期铸造的“嘉靖通宝”黄铜币,由于过于精美而令民间私藏严重。
加上当时嘉靖没有回收旧钱币,市面上旧钱币依旧流通,使得官钱刚一上市,迅速被百姓抢购藏匿或者熔铸。
而百姓真正用钱的时候却依旧用旧币,导致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发生,最终让明朝不得不弃用黄铜钱,改白银为主流货币。
之所以在有错误例子的情况下,方敏依旧铸造黄铜币,其实是考虑到国情不同。
嘉靖时期明朝已经稳定了将近两百年,大量旧币流通已经成为了信用货币,作为百姓的资产,明朝如果废弃旧币,百姓将瞬间破产,所以官府几乎无法回收。
而蜀汉这边虽然有直百钱,可已经丧失了信用价值,民间基本不用,贸易都是以物换物,朝廷回收起来也方便。
因而铸造太平五铢钱最大的用处就是重新打造信用体系。
按照方敏和诸葛亮的想法。
现在百姓都不信任朝廷的钱,那么必须做得精美一点,让百姓信任才行。
结果一下子搞过头了。
过于信任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太傅,现在城中粮价跌得太厉害了,若是按以前的五铢钱来算的话,原来得七八百文一石,现在却只六十文,而且昨天听说降到五十九文了。”
马谡在旁边说道:“虽然不乏是因为马上秋收在即,新的粮食很快就要上市的缘故,可主要缘故还是这黄铜币价值越来越高。”
“嗯。”
方敏点点头道:“我知道,几十年前,桓帝时期的五铢钱都维持在280-300文一石粮食,后来灵帝时期,都500-600文一石,到董卓在长安时,甚至达到几千数万文一石,除了天灾人祸以外,最主要的就是越到后期,朝廷铸造的钱币质量就越差,到董卓的时候,甚至还用铁铸小钱,以至于钱不值钱。我们的黄铜币虽然铸造成本低廉,但至少在用铜上比之明帝、章帝时期的钱币丝毫不差,以至于受到百姓追捧。”
马谡苦笑道:“太傅,光知道缘由还是不行,得想想解决办法。”
“降低铜的比例吧。”
方敏摇摇头道:“让铸钱监那边下降一成或者两成铜试试。”
“也只能如此了。”
马谡放下手中的公文道:“那我写文发往铸钱监。”
“报!”
就在这时,外面有卫士进来道:“太傅,御史中丞快到成都了,差人送信过来。”
“哦?”
方敏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缺铜的时候不就来了吗?”
‘曹操?’
马谡一头雾水:“太傅是不是说错了,是孟获到了,不是曹操到了。”
“哦,没事。”
方敏站起身,笑着道:“走,去码头看看。”
当下一行人出了太傅府。
成都街道又比上半年热闹了许多。
不仅往来商旅频繁,就连蜀地周围百姓也不远百里过来。
除了进城购置东西的,不少都是在家乡操持农业,粮食增长后不需要那么多农业人口,进城务工的农家子。
这不是蜀汉朝廷的政策,而是大势所趋,不管是宋代还是后世,粮食充足势必带动商业发展。
几乎是刚出太傅府的时候,就迎面撞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方敏下了马车后钻进了诸葛亮的马车上,纳闷道:“丞相,你也要去码头?”
诸葛亮摇摇头道:“我是来找你的。”
“怎么了?”
“孙权来信,向我们讨要交趾稻。”
“孙权这么快来信了?”
方敏颇为惊讶。
他还以为要过一段时间呢。
毕竟这个时代信息不通畅,魏蜀吴之间最快的路线其实是蜀汉往江东传信,最快半个月就行。
而曹魏与蜀汉,或者东吴与蜀汉交流起来就困难了,通讯往往要一个月以上。
所以孙权七月份听了隐蕃的建议找蜀汉要,直到八月份信件才送到。
“嗯,据说是一个叫隐蕃的魏国叛逃到东吴的官员向孙权建议。”
诸葛亮说道。
“隐蕃?”
方敏眯起眼睛。
这个人。
在自己记忆里,好像有点印象。
“你怎么说?”
诸葛亮看向方敏道:“权信中真情实意,但我观他若是不给,恐会让我们联盟生隙。”
“给!必须给。”
方敏笑道:“既然十万这么有诚意,那我们怎么能小气呢?”
诸葛亮皱眉道:“真给吗?江东本就用水稻,若有了交趾稻,产粮还要远胜过我巴蜀之地,届时吴国怕是要国力大增了。”
“给肯定是要给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不是不给,而是缓给、慢给、优给、细给有节奏地给。”
方敏慢条斯理地道:“让有准备的人先给、让心态成熟的人先给、才能先给带动后给、也要具体情况具体给。”
“?”
诸葛亮一头雾水,说道:“你在说什么呢?”
“意思是拖一拖。”
方敏神秘一笑道:“而且肯定也不能人家说给就给,咱们费那么大工夫从交趾搞到水稻,孙权不出出血怎么好意思呢?按交趾稻的价值,怎么样也该弄点东西回来。所以咱们完全可以在这件事上讨价还价,先拖他个一年半载,把陇右打下来了再说。”
“唔。”
诸葛亮细细思量,与方敏对视一眼,随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呀,就是鬼点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