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此计,当真妙绝。
冬日出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般攻势下,待魏国反应过来时,陇右已非其所有。
现在建安城已经在手,接下来就是西县,过了西县,便是上邽了。
很快。
一万五千汉军士兵抓紧时间休整。
生火做饭,借了祁山堡的魏军营房分两批轮流睡觉。
等到晚上戌时初,也就是傍晚七点钟的时候,汉军经过一天的休息,总算是恢复了精力。
魏延留下两千人马看守祁山堡以及沿途在各处烽火台抓到的魏军俘虏,与王平率领着先锋军与前军部队继续往西县方向前行。
西县距离祁山堡大概二十四里。
虽然它的名字与后世的西和县仅有一字之差,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古代的西县就是后世的西和县。
但实际上西和县处于汉代的武都县与诸葛亮造的建威城之间,距离汉代的西县足足四十多公里路,二者并不产生关联。
硬要说的话,汉代武都县才是后世西和县才对。
汉军昨天出武都,至建威城,今天就拿下了祁山堡,两天一夜,行军三十公里,可以说是兵贵神速。
夜路依旧难行。
积雪深至脚踝,不少汉军士卒的马靴棉鞋里进了雪,以至于脚冻得僵硬冰冷麻木。
可长长的队伍硬生生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闷头赶路,空气里只有不断呼出的白色热气,以及白茫茫的大雪。
虽然已经夜幕降临,但除非是靠近,否则距离远一些,根本看不到他们的存在。
汉代麻布是褐色,可早在春秋时期,人们就掌握了利用草木灰加石灰反复浸煮的漂白方式,让麻布变成白色,之后再染成其它颜色。
现在则直接用白色麻布里面缝制棉花,方敏甚至丧心病狂地加了个兜帽,两只耳朵也塞了绒棉,连黑色头发都不外露。
这使得冬天雪地里这种棉衣隐蔽性极强。
一万三千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在雪原上无声前行。
魏延骑马走在队伍前段,身侧是亲兵营两百余人。
战马的马蹄裹了厚厚的麻布,踩在雪地上只发出轻微的“噗噗”声,远不如风声刺耳。
从祁山堡往西县,沿途地势渐渐开阔。
西汉水在左侧蜿蜒,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层,两岸是大片荒芜的农田。
往年这个时候,本该是百姓休养生息的时节,可战乱频仍,这一带早已十室九空。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距离西县应该还有十多里路的时候,前方忽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魏延勒住马,右手按刀。
片刻后,一个黑影从夜色中钻出,正是派出去的斥候。
“大将军,前方发现有魏军巡逻队,约二十余人,正往这边过来。”
魏延眉头一皱:“巡逻队?这样的天气,他们出来做什么?”
斥候摇头:“卑不知,但看方向,应该是从上邽方向来的,沿途经过各个烽火台巡查。”
魏延心中暗叫不妙。
还真就是极小的概率事件发生了?
而且还是晚上巡查,若是祁山堡的魏军还在,估计得骂一句上邽的郭淮脑子有病。
但从汉军的角度来看,郭淮还真是谨慎,即便是冬日也没有放松警惕。
不过幸好魏延派了斥候一直在盯着。
否则如果他没有把斥候派出去,而是直接率领大军杀奔西县,迎头撞上对方巡查队,让对方跑掉了,那丞相突袭上邽的计划就得落空。
“距离多远?”
“约五里,以他们的速度,两刻钟后就会与我军前锋相遇。”
魏延当机立断,招手叫来一名亲兵:“速去传令王平,让他带无当飞军前出,务必全歼这支巡逻队,一个活口都不许漏掉。”
“唯!”
亲兵飞奔而去。
魏延又对斥候道:“继续盯着,随时来报。”
“唯!”
斥候消失在夜色中。
魏延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但愿一切顺利。
王平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队伍最前方开路。
通往陇右的祁山道并不狭窄,宽度至少在一公里左右,因而汉军并不是呈现一字长蛇阵,而是扇形阵。
所有的士兵以曲为单位,在曲军侯的带领下分散在山谷当中,部队与部队之间挨得很近。
这样行军赶路的好处是不会造成大军拖拉,上万人弄得队伍连绵十几里地。
坏处也很明显。
那就是过于拥挤,前军后军不超过一里,如果是站在山顶俯瞰,一眼就能发现如此庞大人数。
可一来是夜晚,这样的天气,不提周围烽火台已经被王平清空,即便是有烽火台存在,里面的戍守士卒也不想出来。
二来他们有白色棉衣掩护,黑夜加上白色,极大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然而如果到了近前就不同了。
再怎么睁眼瞎,也该能看到那白色与周围环境的变化。
因此那支过来巡查各处岗哨烽火台和祁山堡的魏军士卒必须死在这里。
王平当即点起三百无当飞军,沿着斥候指引的方向快速前进。
无当飞军本就是山地作战精锐,休整一夜之后精力充沛,在雪地里行军更是如履平地。
三百人散开成扇形,借着夜色和积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目标包抄过去。
走了约三里地,前方隐隐约约出现十几个火把的光点。
王平伏在道路边两侧雪地里,眯眼观察。
确实是魏军巡逻队,约二十余人,人人骑马,火把照亮了周围一片雪地。
他们行进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偶尔有人下马查看路边的痕迹,似乎是想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脚印。
这种天气出来巡查,看来郭淮治军确实严谨。
可惜再严谨,也架不住天气太冷。
那些魏军士卒裹着厚厚的皮裘,仍然在马上缩成一团,火把的光芒只照亮身前丈许,根本看不清远处。
王平向后打了个手势。
三百无当飞军悄然散开,利用棉服和呼啸的北风,借着雪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两侧向魏军巡逻队包围过去。
雪地是最好的隐蔽色,他们的白色棉衣与积雪融为一体,哪怕是近在咫尺,也很难发现。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终于有一个魏军士卒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勒马,举着火把四处张望:“什么声音?”
话音刚落,一支弩箭从黑暗中激射而出,正中他的咽喉。
那士卒闷哼一声,从马上栽倒。
“有埋伏!”
魏军巡逻队顿时大乱。
紧接着,无数白色身影从雪地中跃起,弩箭如飞蝗般射来。
二十余名魏军,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纷纷中箭落马。
只有一个落在最后的魏军校尉反应快,拨马就跑。
但他刚跑出十几步,迎面撞上王平。
王平长刀横扫,那校尉的人头飞起三尺高,无头尸身还在马上冲出数丈才跌落。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前后不过盏茶功夫,二十三名魏军全部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