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见他这态度,不由得哭笑不得。
吴蜀之间出现裂隙,自然是曹魏君臣乐意看到的事情。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他们越发生矛盾,交趾稻就越晚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传递到东吴,从而拖慢曹魏得到交趾稻的进度。
所以有的时候,他们还真不知道该希望吴蜀友好,还是吴蜀分裂。
“陛下,蜀人这样不过是自取灭亡尔,徒令孙权嫉恨,蜀中人少地狭,纵使拖延得了一年半载,又怎么比得上我大魏疆域广阔?”
陈群拱手说道:“届时让隐蕃在孙权面前多多挑拨,从而加剧吴蜀联盟破裂,待我大魏休养生息过来,便是出兵讨伐蜀贼之时,到了那个时候,孙权未必会救。”
“嗯。”
曹叡眯起眼睛,点点头道:“言之有理,给满宠写诏,让他派遣校事告知隐蕃,多多在孙权面前挑拨吴蜀之间的关系。”
国家之间,利益至上。
在他看来,蜀国把交趾稻给东吴,是维系双方联盟的利益根本。
现在这样行事,无非是自己在破坏联盟利益。
曹叡作为两国敌人,乐见其成。
“唯!”
刘放孙资等人拱手应是。
“报!”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几乎是跑着冲进来,面色煞白,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陛.......陛下!襄阳加急飞檄!”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曹叡眉头一皱。
加急飞檄?
荆州出了什么事?
“呈上来!”
内侍双手捧着一封急报,几乎是爬着送到御前。
曹叡一把夺过,展开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先是疑惑,接着是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铁青。
“啪”的一声,帛书被拍在御案上。
曹叡霍然站起,厉声道:“好一个诸葛亮!好一个郭淮!”
群臣大惊,齐齐抬头。
司马懿坐在右首第一位,一直微眯的眼睛骤然睁开。
他从未见过曹叡如此失态。
“陛下,出了何事?”
司马懿沉声问道。
曹叡没有回答,只是将帛书扔了下去。
帛书飘落在地,刘晔离得最近,弯腰拾起。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
“子扬,到底何事?”
陈群问道。
刘晔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成都传来消息,去年十一月,诸葛亮率蜀军雪夜奔袭一百二十里,攻破上邽......郭淮......郭淮战死,陇右......陇右全境沦陷。”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群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他却浑然不觉。
刘放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资脸色煞白,手都在发抖。
高柔猛地站起,椅子“咣当”一声倒地。
“不可能!”
刘晔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去年十一月?那是什么时节?陇右大雪封山,蜀军怎么可能.......”
司马懿没有说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刘晔面前,拿过那封帛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帛书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那是夏侯儒所写。
“太和四年十一月,诸葛亮亲率蜀军三万,自西县出发,雪夜疾行一百二十里,突袭上邽。我军毫无防备,三座城门失守,郭淮力战不支,自刎殉国.......”
司马懿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想起去年秋天,郭淮还来信说陇右防务稳固,请朝廷放心。
他信了,曹叡也信了。
谁能想到,诸葛亮竟敢在隆冬时节出兵?
谁能想到,他竟敢在风雪中奔袭一百二十里?
“好一个诸葛亮.......”
司马懿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风雪中奔袭一百二十余里,吾不及也。”
虽然他一千二百里奔袭斩孟达,可那是开春的事情,大量路程还是平原腹地。
反观诸葛亮那边。
大雪覆盖了整个陇右,积雪据说厚达一尺有余,这种天气就算是不被冻死,人想要走一步都得费很大功夫。
诸葛亮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曹叡站在御座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殿中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曹叡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去年十一月的事,如今已是三月。陇右沦陷三个多月,朕今日才知。好,好得很。”
他看向司马懿:“仲达,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司马懿沉默片刻,将帛书放在案上,拱手道:“陇右大雪,关中洛阳也都是大雪纷飞,断了联系是常有的事情,这与张郃无关。臣虽觉得贼亮必然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奈何也没有想到他们会来得这般之快,或许我们当初就低估了此贼用兵之险。幸好之前就已经遣了两万人马去关中,兵马还算足备。为今之计,当尽快遣张郃先进陇右,然后兴兵讨伐!”
当年曹叡在陈仓的时候,就发现诸葛亮十分擅长出奇兵。
石亭之战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那家伙就敢顶着巨大的后勤压力主动北上迎击。
后来汉中之战,他也是派了奇兵,除了王平的无当飞军以外,他自己也在城外设伏,打得司马懿大败而归。
如今更是敢冒着风雪天气奔袭,这等胆量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曹叡与司马懿这对君臣的世界观。
人怎么能牛逼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