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新城离旧城逍遥津一带距离30公里,他必须攻破旧城才能威胁到新城,因此一直拿满宠在他眼皮子底下修城没什么办法。
现在有这个机会,自然得敲一敲竹竿。
当然。
这最后一条基本上就是孙权狮子大开口,玩的一手破窗效应而已。
毕竟这涉及到曹魏边防的核心利益,曹魏不可能答应。
何况就算表面上答应了,合肥新城就摆在那,难道还会跑了不成?
等压力一过,再修就好了。
难道曹魏还会讲信用永远不修城了?
所以实际上孙权的心理预期其实就是与曹魏讨价还价,达成互市开禁、承认交州以及军资援助即可。
甚至军资援助也不是不能谈,他的底线是至少要开互市,搞些铁器和战马。
使者得知这件事情,立即马不停蹄地离开东吴,回合肥将这件事情报告给合肥守将满宠。
满宠不敢大意,思忖后,一边派人飞檄送往洛阳,一边让密探联系隐蕃,让隐蕃去打探一下孙权的底线。
之后隐蕃装作不能与曹魏联合对付蜀汉的立场,去打探了一番。
由于如果隐蕃是曹魏的间谍,那肯定会做符合曹魏利益的事,如劝孙权与曹魏联合对付蜀汉。
但现在他站在了孙权的立场考虑,一番话语,都是辱骂曹魏,又洋洋洒洒说出多个联合曹魏对付蜀汉的坏处,劝孙权三思而后行。
这让孙权打消了对方是间谍的疑虑,于是得意之际,把事情告知了他。
得知孙权底线后,隐蕃立即回禀给满宠。
合肥离洛阳五百多公里,路途遥远,但沿途都是平原,不像巴蜀地形都是崇山峻岭甚至是悬崖峭壁。
因此飞檄传书之下,仅仅三天时间,曹叡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与谋士商议过后,决定答应孙权除合肥新城外的要求,甚至连军械物资都可以给,只是稍微给一点意思意思就行。
不然完全知道孙权的底线,隐蕃可能会被怀疑。
双方信使不断,往来交涉。
而就在魏吴两国暗自龌龊,孙权出卖盟友利益的时候,蜀汉这边同样也在与孙权交涉。
三月下旬,蜀汉的使者再次抵达建业。
这次使者过来,除了与孙权详谈交趾稻的事外,就是提及诸葛亮成功拿下陇右,请东吴出兵讨伐曹魏,愿与东吴一同夹击曹魏的事情。
事实上二月份孙权得知消息,一边派步骘增兵荆州,一边又派了使者前往蜀汉。
明面上交涉交趾稻与共同北进的事宜,实则是暗暗威胁蜀汉,如果不在交趾稻的事上让步,那在荆州增的兵马,可能就不是攻打曹魏,而是攻打巴蜀了。
只是从建业去蜀汉非常慢,需要两个多月,有时候遇到暴雨,长江涨水,半年才能去一次巴蜀也很正常。
因而即便是天气晴朗的时期,理论上东吴的使者至少得是四月份才能到成都。
所以这次来的蜀汉使者其实并不是孙权在二月份派去的使者与刘禅交涉后,刘禅派过来的。
而是他一月份派去的使者与方敏交涉了占城稻的事情后,回来复命。
同时跟来的还有原太傅参军,现在蜀汉三省六部改制后,担任礼部左侍郎的刘干。
孙权在皇宫接待了他。
正是三月下旬,建业春色正浓。
长江两岸杨柳依依,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
吴宫中的桃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粉白相间,将整座宫城装点得如同画中。
然而孙权的心情,却并不像这春光一般明媚。
他坐在太极殿中,手中握着一封公文,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那是蜀汉礼部左侍郎刘干的拜帖,人已在馆驿候了半日。
“宣。”
孙权将拜帖放下,淡淡吐出一个字。
一刻钟后,刘干步入殿中。
他四十余岁,面容清瘦,举止沉稳,是方敏一手提拔起来的文官。
此次出使建业,一为交趾稻之事,二为联络东吴共伐曹魏。
“汉使刘干,参见吴皇陛下。”
刘干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孙权微微点头,赐了座,笑道:“蜀中与江东相隔千里,刘侍郎远道而来,辛苦了。”
侍郎这个官职东汉就有,隶属于尚书台,为尚书令的佐官。
只是品秩不过四百石,现在听说蜀汉的六部侍郎竟是三品官员,比之以前两千石,着实让孙权惊讶。
不过这无所谓,反正是蜀汉国内的政治制度变化,他也没什么想了解的意思。
“不敢。”
刘干坐到为他准备的席上,侧身拱手道,“外官此来,一是为交趾稻之事,这具体事务,或许还得再商榷商榷。”
“唔?”
孙权眯起眼睛。
他就知道巴蜀那边肯定在想办法拖延。
毕竟再拖下去,马上就过了五六月份种植农时,到时候他就只能等明年了。
所以他摆摆手道:“侍郎不急,朕有一件事想问。”
“陛下请说。”
“朕听闻,蜀地增加了永安城守备,这是何故呀?”
“呃.......”
刘干思索片刻,就坦然说道:“吴增巴丘之戍,蜀增白帝之守,皆事势使然,不足相问。”
“莫不是在防备朕吗?”
孙权目光盯着他,似乎面露不愉之色。
刘干笑道:“那巴丘之戍,莫不是在防备我蜀中?”
孙权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刘干也是挺起胸膛,毫不避讳地与他直视。
片刻后孙权大笑道:“哈哈哈哈,侍郎率直,朕甚喜之,赐酒。”
“多谢陛下!”
刘干拱手而礼,后背还是有些发凉。
虽然吴蜀之间因为盟约关系,多次遣使,往来还是很安全。
可三国本就是互相勾心斗角,杀使者的例子不在少数,如公孙渊杀东吴使者,曹丕杀蜀汉使者等等。
所以面对喜怒无常的孙权,刘干还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你刚才说,来此是两件事,第二件呢?”
孙权又问。
刘干微微一笑,拱手说道:“回陛下,第二件事,就是我奉大汉陛下诏令,邀陛下共同北伐,会猎于魏。不瞒陛下,我大汉诸葛丞相在去年十二月就已经兴兵北伐曹魏,一举攻克陇右,如今魏贼空虚,必然往关中加派兵马,这正是陛下北伐的好时机呀。”
“哦?”
孙权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眯起眼睛,反而淡淡地道:“所以贵使的意思是,贵国突然出兵,却并没有告知于我,也没有邀朕一同北伐,这莫不是不信任我东吴?那还要这盟约作甚?”
一席话语,让殿内温度都下降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