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其实就是在告诉王平，虽然汧县和隃糜地形确实狭窄，不利于骑兵施展，但无当飞军翻山越岭，或许可以插小道伏击。
王平肃然道：“丞相放心，末将明白。”
诸葛亮点点头，又看向魏延。
“第三路，由魏延统领，率三万大军，从褒斜道北出，攻郿县。”
他的手指落在郿县的位置上，“郿县是关中腹地，东距长安不过百余里，西距雍县也不远。若拿下郿县，便可切断长安与雍县之间的联系。司马懿的粮道，也将被拦腰截断。”
说着他又继续道：“只是如今司马懿在斜谷外筑城，也建造了大营。虽然城池还未筑好，然大营已经完善，文长当小心行事。”
魏延起身，拱手道：“请丞相放心，末将必然克其营，杀其将！”
“嗯。”
诸葛亮又看向高翔、刘巴、姜维等人。
“高翔，你随我攻陈仓，统领左翼步兵。”
高翔起身领命。
“刘巴，你随王平攻汧县，负责粮草督运。”
刘巴领命。
“姜维，你随魏延出褒斜道，为先锋。”
姜维起身，拱手道：“维必不辱使命。”
分派完毕，诸葛亮环顾诸将，沉声道：“如今陇右汉中总兵力不过十三万。我们便出兵十二万，可以说是倾巢而动。十月十五日，同时出兵。各路人马务必准时到达指定位置，不得有误。”
“唯！”
诸将齐声应下。
前年诸葛亮来汉中的时候，汉中总兵力是十二万。
之后方敏并没有给他增兵，只是增加粮草。
不过马岱攻克西凉，陇右与凉州许多羌氐部落听闻马家军回来，纷纷归顺。
所以现在陇右的五万人当中，只有三万步卒，然后就是诸葛亮新训练出来的一万汉军骑兵，以及剩下一万多羌氐轻骑兵。
这些羌氐轻骑兵如今在陇右皆归马岱统率，使得目前陇右实际兵力是三万步卒加上两万多的骑兵混合部队。
但同样羌氐人的忠诚度不如汉军高，打打顺风仗还行，一到逆风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因此诸葛亮也没指望他们。
到时候希望王平能够打出汉军的威名即可。
方敏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丞相，我有个问题。”
诸葛亮看向他：“知微请讲。”
“三路出兵，时间上如何协调？各路人马距离不同，行军速度也不同。若有的路快、有的路慢，岂不是给了司马懿各个击破的机会？”
诸葛亮赞许地看了方敏一眼，道：“知微问得好。这正是我要说的。”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从汉中出发，分别指向三条路线。
“从汉中到陈仓，走陈仓道，约七百里。我军日行三十里，需二十余日。十月十五出发，十一月初可到陈仓城下。”
“从陇右到汧县，走陇山道，约三百里。王平所部日行四十里，需七八日。但为了与中军同步，可适当放缓速度，十月底抵达汧县即可。”
“从汉中到郿县，走褒斜道，约六百里。褒斜道崎岖难行，但魏延所部多为山地精兵，日行可三十五里，需十七八日。十月底、十一月初可到郿县。”
他的手指在三路之间来回移动：“三路大军，抵达时间相差不过三五日。司马懿即便知道我们出兵，也无法同时应对三个方向的进攻。他必然要做出取舍——是集中兵力救陈仓，还是救郿县，还是救汧县？”
“无论他选哪个，其他两路都会给他造成压力。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在他防线上撕开了口子。”
方敏听完，缓缓点头：“丞相思虑周全。”
诸葛亮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诸位，此战关乎大汉国运。胜，则关中可图，长安可复；败，则数年积蓄付诸东流。望诸位奋勇争先，不负陛下所托。”
诸将齐声应道：“愿为丞相效死！”
诸葛亮挥挥手：“都去准备吧。十月十五，准时出兵。”
诸将鱼贯而出，堂中只剩下诸葛亮和方敏。
方敏看着舆图，轻声道：“丞相，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诸葛亮微微一愣：“知微有何疑虑？”
方敏沉吟道：“司马懿这个人，用兵以稳著称。他在关中西部布下三道防线，看似滴水不漏，可我总觉得......他太保守了。他把兵力分散在三处，每一处都不强。我们集中兵力攻其一处，他未必守得住。”
诸葛亮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司马懿可能在诱我们出击？”
方敏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他故意把兵力分散，让我们觉得有机可乘。可一旦我们三路齐出，他可能会集中兵力先吃掉我们一路，然后再对付另外两路。”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知微所虑，不无道理。司马懿此人，善于示弱诱敌。当年在阳平关，他就是因为我示弱才中了埋伏。如今.......他会不会也在示弱？”
方敏道：“不管他是不是示弱，我们都得留一手。”
诸葛亮看着他：“怎么留？”
方敏想了想，道：“三路出兵不变，但每一路都要留足后手。王平攻汧县，不要孤军深入，要与陇右的吴懿保持联系。魏延攻郿县，也不要急着攻城，先在郿县以东的山谷中设伏，以防司马懿的援军。至于丞相这一路.......”
他顿了顿，道：“丞相这一路，我带黑火药随行。若陈仓城久攻不下，便用黑火药炸开城墙。”
诸葛亮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远处的秦岭山脉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汉中与关中隔开。
“十月十五。”他低声说：“还有十三天。”
方敏走到他身旁，轻声道：“丞相，该休息了。您答应过我的，每天至少睡四个时辰。”
诸葛亮苦笑道：“知微，你真是......”
“啰嗦？”方敏笑道：“丞相说过很多次了。”
诸葛亮摇摇头，转身走回案前，却没有坐下，而是拿起羽扇，轻轻摇了摇。
“知微。”他忽然问：“你说，先帝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出兵吗？”
方敏一怔，随即道：“能，先帝和子龙叔都在看着呢。”
诸葛亮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远而温柔。
“那就好。”他轻声道：“让他们看看，他们未竟的事业，我们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