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谡策马靠过来，低声道：“前面就是故道水了，过了河，便正式进入陈仓道。”
方敏点点头：“幼常，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马谡道：“走过两次。一次是随丞相北伐，一次是随太傅来汉中。这条路不好走，尤其是秋冬季节，河水冰冷，山风刺骨。”
方敏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升起，但被山峰遮挡，谷中依然阴暗潮湿。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衣，道：“让将士们注意保暖，别还没到陈仓就冻病了。”
“唯。”
马谡领命而去。
大军行军一日，傍晚时分，抵达了故道水畔。
此处河谷开阔，适合扎营。
诸葛亮下令就地安营，明日一早渡河。
营寨很快搭建起来，帐篷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
士卒们围坐在篝火旁，吃着干粮和酱菜，喝着热汤，低声交谈。
方敏和诸葛亮则坐在中军大帐中，就着烛火研究舆图。
“丞相，按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到陈仓？”
方敏问。
诸葛亮算了算：“日行三十里，二十三日可到。若遇雨雪，可能更慢。”
方敏皱眉：“太慢了，司马懿若知道我们出兵，提前增援陈仓，攻城就更难了。”
诸葛亮摇摇头：“他一定会知道，但就算他提前知道，也不敢轻易分兵。他有三道防线，每一道都需要兵力把守。若把兵力都调到陈仓，其他方向就空虚了。”
方敏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帐篷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河水流动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像是一首古老的战歌。
十月十七日，大军渡过故道水，正式进入陈仓道。
道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山峰越来越高。
队伍在山谷中蜿蜒前行，像一条长龙。士卒们扛着刀枪，背着粮草，一步步向前。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太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敏回头，看到姜维策马匆匆而来。
他穿着一身银甲，腰悬长剑，英姿勃发。
“伯约？”
方敏一头雾水：“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随魏延走褒斜道吗？”
“本来是的，但丞相遣句扶将军去驰援魏将军，把我换了回来，想来也是把我留在身边使唤。”
“哦，那你过来是？”
“丞相让我来传令，让太傅注意安全，不要离前锋太近。”
姜维指了指后面没多远的大纛方向道：“丞相还说，让太傅多穿些衣裳，山上风大。”
方敏心中一暖，点点头道：“替我谢谢丞相。告诉他，我会注意的。”
姜维点点头，又道：“太傅，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说。”
“丞相为何要把最精锐的部队放在陈仓道？褒斜道距离长安更近，且离雍县也远，若集中兵力从褒斜道出击，不是更好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褒斜道没有城池，出斜谷可以攻占周围地区，且司马懿主力也肯定会来救，到时候就能够给陈仓和汧县分担压力，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
“司马懿在关中西部布下了三道防线，最薄弱的其实是斜谷，因为那边没有城池，如果我们主力进攻，司马懿的主力来守，双方无非是对峙。”
方敏说道：“但如果我们重兵进攻陈仓和汧县，司马懿的主力只能来这两地，斜谷本就没有城池，就变成了最好攻打的地方，势必就给我们找到突破的机会，何况哪怕斜谷打不下来，我们在陈仓也能与司马懿的主力斗个你死我活。”
姜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丞相这是围点打援。”
这些名词当年在汉中的时候方敏就教过。
反正各种“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围点打援”“蘑菇战术”之类的一股脑都告诉他。
虽然方敏自己军事水平就那样，可架不住他信息量大，学的杂，什么都知道。
所以在汉中的时候，诸葛亮就让他给大家讲讲课，不需要讲什么儒家七经，只需要讲他知道的东西。
毕竟作为一个后世人，可能在网上几天的浏览量，就是古人一生所能知道的信息了。
方敏笑道：“差不多。但也不完全是。丞相的真正目的，是让司马懿首尾难顾。他救陈仓，我们就打郿县；他救郿县，我们就打陈仓。无论他救哪一边，另一边都会得手。”
姜维佩服得五体投地：“丞相真乃神人也。”
方敏摇摇头：“不是神，是算。算得比别人远，比别人细。”
两人又聊了几句，姜维告辞离去。
大军继续北上。走了几日，山势越来越险峻，道路越来越难行。
有些路段，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士卒们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敢有丝毫大意。
方敏骑在马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第一次走这种路，但每次走都心惊胆战。
十月二十五日，大军抵达了陈仓道中段的一处峡谷。
此处名为“一线天”，两侧山峰相距不过数丈，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队伍在这里行进得极慢，前锋已经出了峡谷，后卫还在谷外。
方敏正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他勒住马，问：“怎么回事？”
一个亲兵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太傅，前锋在山谷口发现了魏军的斥候，已经被射杀了。丞相担心前方有埋伏，让前锋暂停前进，派斥候前去探查。”
方敏心中一紧，策马来到了后面几十米外的诸葛亮身边。诸葛亮面色凝重，正在与高翔低声交谈。
片刻后，斥候回报：“前方十里内未见敌踪，但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有新挖的壕沟和鹿角，像是魏军准备在此设伏，但没有来得及完成。”
诸葛亮点点头，道：“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一段。”
大军加速前行，用了整整一天才全部通过“一线天”。方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狭窄的山谷，心中后怕不已。
若魏军在此设伏，居高临下，箭矢滚石齐下，大军必然损失惨重。
“丞相，司马懿为何没有在这里设伏？”
方敏问。
诸葛亮道：“他兵力不足，只能守住关键位置。这里虽然险要，但离陈仓太远，补给困难。若在此驻兵，一旦被我军围困，便是孤军，司马懿不会做这种蠢事。”
方敏点点头，深以为然。
十月二十八日，大军抵达了陈仓道北口。
此处离陈仓城不过三十里，已经能远远望见陈仓城的轮廓。
想来魏军肯定也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陈仓城内如今怕是早就乱作一团。
诸葛亮下令就地扎营，明日一早，正式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