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天气冰冷,雍县的护城河结冰了,不过还没有寒冷到全部冻住的地步,敲开冰层,下面依然有水,可以引水灌入壕沟,冲毁汉军的地道。
魏平领命而去。
牛金看着司马懿,欲言又止。
他注意到,司马懿的鬓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这寒冷的天气里,这很不寻常。
“大都督,您……”
“无事。”
司马懿摆摆手,转身走下了城楼。
接下来的几日,汉军继续“挖地道”。
每天清晨,工兵们准时开工,号子声、铁锹声、牛车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地
道口越挖越深,土山越堆越高。日复一日,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城墙上,魏军士卒每天都能看到那忙碌的场面。他们的目光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焦虑,又从焦虑变成了麻木。
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因为谁也不知道,哪天夜里脚下会突然传来那声恐怖的巨响。
司马懿每天都要上城查看数次。他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内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他知道汉军在虚张声势,可他不敢赌。
万一这一次,诸葛亮真的把地道挖到了城下,真的又放了那种会爆炸的东西呢?
他赌不起。
第四日傍晚,司马懿正在城中大帐内与诸将议事,忽然听到城外传来一阵喧哗。他心中一紧,快步走出帐外,登上城楼。
城下,汉军的地道口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们要干什么?”
牛金惊呼。
司马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浓烟中,汉军士卒正在往地道口里堆放柴草和鱼膏油脂。
他心头一沉——这是要放火?
可这天气放火有什么用?难道他们又要.......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虽然没有陈仓那次惊天动地,但足以让城上的魏军士卒脸色煞白。
浓烟从地道口喷涌而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退!快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墙上顿时乱作一团。
司马懿面色铁青,厉声道:“稳住!不许乱!那不过是他们在试验,离城墙还远!”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几乎被淹没。过了好一阵,城上的骚动才渐渐平息。
但那一夜,雍县城中无人入眠。
反观城外,汉军却是睡得格外香甜,诸葛亮和方敏想起城头上当时的混乱场景,在帐篷里笑出了声。
事实上那闷响其实是剩下的十多斤火药在陶瓮里炸开的动静。
炸陈仓城用了五千多斤,那十多斤火药自然掀不起什么波澜,顶多也就炸开个土坑而已。
可通过陶翁、地洞形成的闷响回音却非常大,动静甚至能让城里的魏军感受到地面有一股轻微的震动感。
就这一下,已经让魏军充满了畏惧。
第五日清晨,司马懿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依然烟雾缭绕的地道口,久久不语。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面色苍白如纸。
“大都督。”
牛金走到他身旁,低声道:“将士们快撑不住了。”
“父亲。”
原本驻扎在城外的司马师通过北城门进了雍县。
他来到司马懿身边,焦急说道:“父亲,城外大营昨夜又有数十人逃走,将士们的士气......已经到了极限。”
司马懿没有说话。
“父亲,退兵吧。”
司马师咬了咬牙:“退回长安,至少还有城池可守。再在这里耗下去,不等诸葛亮的妖法炸城,我们自己就先崩溃了。”
他虽然之前建议司马懿考虑一下曹叡的政治压力,但现在他自己也快扛不住压了。
实在是太吓人了。
虽然他并未亲身经历陈仓之战,可军中的士气肉眼可见的在下滑,即便傻子都知道,这个时候汉军恐怕只要往他城外大营一个冲锋,自己手底下的将士怕是直接溃散。
司马懿转过身,看着儿子年轻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弃城。
倒不是担心曹叡会怎么样,而是到现在为止,他只看到了诸葛亮一直在恐吓,却始终没有真正造成威胁。
这让他怀疑陈仓之战是诸葛亮唯一的手段,到了雍县便只能用这样吓唬人的办法。
但就是这样吓唬人的办法却十分奏效。
哪怕他已经安抚了将士们,说诸葛亮是在用爆竹造成巨大声响,实际上是挖了地道导致陈仓塌陷。
可这样的手段瞒不了多久。
长时间的压抑下,军中将士已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没有发生营啸都算是谢天谢地了,这还怎么坚守得下去。
反观回到长安情况就会好很多。
长安城高墙厚,光城池高度就达到了五丈多,差不多十二米以上,底部厚度更是能达到七丈,约十六米。
只有长安才能给将士们安全感。
“唉。”
想到这里,司马懿长叹了一口气,道:“传令下去,全军收拾行装,今夜三更,弃城东撤,令汧县、隃糜守军退往杜阳。”
牛金也早就吓得不行,长松了一口气道:“唯!”
司马懿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依然在挖的“地道”,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诸葛亮,你又赢了!咱们长安再见分晓!”
远处,汉军营寨中,方敏和诸葛亮站在高处,望着雍县城头。
“丞相,你说司马懿什么时候会退?”
方敏问。
诸葛亮微微一笑:“不出三日,他已经撑不住了。”
方敏点点头,望着那座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场战争,离胜利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