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时期,因始皇帝尽迁关东富户,让关中成为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而且人口众多,光关东富户就达十二万户,七十万人,再加上原本秦朝关中的人口,以及调来修建骊山陵墓,阿房宫的徭役人员。
整个关中当时光丁口就超过了四百万。
这使得刘邦攻取关中之后,迅速得到了大量人口和粮草的补充,这才有了出关中而取天下的底气。
但现在呢?
关中已经几乎没有人烟,千里土地都找不到一座村庄。
没有人口和粮草补充,诸葛亮就必须从成都和汉中运粮,消耗会极为惊人,此消彼长之下,似乎并非一件坏事。
最主要的是,魏军主力退守长安,曹魏自己这边的粮草压力就会小很多。
走黄河运粮,围绕着河东、长安沿线打造防区,曹魏的损耗不超过两成,也有余力安心发展国内。
只要再撑一年,以曹叡在全国推广的沤肥法,再加上淮南、徐州、荆州等地播种占城稻的话,未来国内的粮食产量就会暴增。
粮食多起来了,征兵的数量,武器装备的打造就都能大幅度提高,将来也有西征蜀汉,讨伐诸葛亮的底气。
想到这里,曹叡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写诏!”
刘放连忙执笔记录。
汉代将制诏细分为策书、制书、诏书、戒书四类,其中策书为皇帝册封赏赐大臣的圣旨。
制书为皇帝发布国家法制命令,比如刑法的变动,新政策的发布。
戒书是皇帝自我警戒的旨意,也可能是写给地方官员,告诫地方官员的命令。
最后就是诏书,通常用于宣布重大决策、军事、战争动员等,具有最高权威和法律效力。
而近些年,曹叡写诏书的数量最多,可见曹魏在蜀汉的压力下,军事调动频繁,压力非常的大。
“令司马懿固守长安,不得再退。再从洛阳、许昌各调五千精兵,增援潼关。”
曹叡顿了顿道:“另,派人去关中,查清楚诸葛亮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炸开城墙。若真是妖法,朕不信;若是奇技,朕要知道其中奥秘。”
“唯。”
刘放快速在丝帛上记录。
曹叡转过身,目光如铁:“还有,告诉司马懿——长安若再失,他就不用回来了。”
东堂中一片肃然,众人都清楚,这已经是曹叡给司马懿最后的机会。
但其实也没办法。
曹叡在会上没有提到司马懿的问题,一来陈仓之事的确怪不到他头上,二来现在曹魏能够站出来支撑整个大战局的已经寥寥无几。
司马懿都快成为曹魏最后的柱石了,所以曹叡还真无法在这个时候临阵换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尚书高柔急匆匆进殿,双手捧着一封公文道:“陛下,刚刚有信使送来加急文书。”
“呈上来。”
“唯。”
高柔把公文送上去。
曹叡看完后,闭上眼睛放在桌案上:“你们都看看吧。”
陈群走过去把信件拿来,扫了一眼,苦笑道:“仲达也是无奈之举,军中士气太低迷了。”
这封信其实就是司马懿退守雍县没几天后,最终熬不住蜀汉那边天天在雍县外挖地道,便向曹叡请求退回长安的信件。
之前那封公文司马懿倒没有说要退回长安,只是向曹叡表达了他现在十分尴尬的处境,是陈群提出来的。
现在才没几天,司马懿还是顶不住了。
“唉!”
曹叡也没有说什么,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东堂的窗户边。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将洛阳城染成一片银白。
远处的邙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关中与中原。
殿内一时间沉默。
陇右丢了不算什么,关中西部丢了也不算什么。
毕竟这些地方几乎没有多少人烟,哪怕陇右有人,也多是不服曹魏朝廷的羌氐蛮夷。
所以这些对于曹魏来说只能算是重要的屏障和关隘,不能算是国家根基。
但如果长安再丢了,那就危险了。
因为长安往东就是洛阳,虽然他们还有潼关,还有黄河天险,可别忘记河东是能直接进入并州,威胁到关东地区。
到那个境地,才是真正动摇国家根本。
就像关羽如果拿下襄樊的话,曹操就得考虑迁都。
不是说襄樊人口多,农业好,而是过了襄樊北方就是南阳盆地,然后就是河南平原。
整个襄樊北方一望无际,无险可守,蜀汉的兵锋便能直指许都。
所以如果把陇右和关中西部地区比作乌龟的外壳,那龟壳上层龟甲已经被削掉了一半,当长安被攻破的时候,那整片龟甲就都被掀开了。
剩下的,就是案板上的龟肉。
曹叡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诸葛亮.......”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陈仓城是怎么破的?他不知道。
诸葛亮还会不会用同样的办法攻破长安?
他更不知道。
这种未知,比任何明刀明枪都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