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十一年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连续二十二天的暴风雪总算是停了。
其实中间也停过十日。
这大雪往往是连下两三日,停个一两天,就又开始下起来。
虽然总下雪天数仅仅十二天左右,但持续的低温形成的冰冻灾害影响却非常大。
不仅地面积攒了厚达一尺多高的积雪,连关中平原广袤的土地上,也形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冻土,严重影响了军队通行。
这种情况下,别说物资车辆运输,就连马匹,甚至人走路都十分费劲,各地所有军事活动,几乎都停了下来。
外围的岗哨全部撤回大营,斥候不再出去侦查,后方辎重也没有一粒粮食和武器装备物资运往前线。
天地间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连绵十几里,分布错落的十多个汉军大营营盘像是被大雪覆盖,营中连巡逻的卫兵都少得可怜,静得宛如变成了一片雕塑。
就在今天早晨,汉军中军主营内,随着一道持续不断的高昂号角声音,整个营盘都好像活了过来,各营帐篷走出来无数穿着棉服的汉军士兵。
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将士们拿起铁锹、铲子,开始又把营中的积雪、冰层给铲出去,把积累在帐篷上的雪清理掉,打扫打扫营地。
最开始就是先清理出一片通往南面渭水的通道,等车轮可以通行了,就把积雪和冰层铲在板车上,一车一车地运往河边,倾倒进了现在几乎被冻住的渭水河滩上。
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原本堆满雪的营地就被清空,露出了薄薄一层枯草的平坦土地。
隐约间在那冰层之下,似乎还有早春的野草绿尖探出头来,在积雪被清空后,贪婪地吮吸着新鲜的空气。
最近这段时间,汉军士兵们实在没事情可以做了。
下雪的时候,诸葛亮就允许将士们躲在帐篷内下下象棋,或者三国杀、五子棋之类的游戏。
等雪停的时候,就马不停蹄地干活,把积雪给清理掉。
否则的话,如果这二十二天什么事情都不做,现在的汉军营地恐怕都已经被埋进了雪里,想出个帐篷都十分困难。
到了中午时分,各营的积雪清理得差不多后,伙房的滚滚白烟直冒,渭水北岸汉军大营才算是有了人气。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虽然太阳出来了,但气温依然很低,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将士们干了一上午的活,浑身发热,不少人脱了棉衣,只穿着单衣干活,露出结实的臂膀。
方敏和诸葛亮缓步走在渭水岸边,看着远处还是白茫茫的天地。
“丞相,这场雪总算是停了。”
方敏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在帐篷里闷了二十多天,人都快发霉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白茫茫的旷野:“雪停了,但路还不好走。冻土至少要七八天才能化开,也没法进攻长安。”
方敏点头,叹道:“这场大雪堪比我们后世08年湖南那场雪灾了,不过那场百年难遇的雪灾放在现在,算是常见,在古代社会的底层百姓过得实在是太苦了。”
“春秋战国时,诸夏不仅要生存,还要摸索出什么样的制度思想才能更适合我们,无论法家儒家道家墨家,一切都是为了壮大诸夏。”
诸葛亮抬起头看向天空,轻声说道:“如今既然时间已经证明了,科学才是未来唯一的途径,那么我们才要筚路蓝缕,开辟出一条属于我们汉族自己的道路来。”
“不错,一统华夏只是开始,唯有发展科学,才是根本。”
方敏差点忘了。
诸葛亮不仅是著名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同时也是思想家、教育家、战略家、发明家和文学家。
他主张儒法结合,强调“法治”与“德治”并重,提出“屋漏在下,止之在上”的廉政理念,对蜀汉政治建设影响重大。
所以不能单纯地把诸葛亮当成一个普通的古代丞相,就像孔子曾经担任过鲁国大司寇,又短暂担任过宰相,却不能把孔子当成普通的鲁国高官一样。
这就意味着诸葛亮实际上并非顽固的儒家学术思想建设者,而是实用主义,即便是儒家摈弃的奇技淫巧,对于他来说只要实用就行。
因而诸葛亮现在知道了后世科学发展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以前学的任何学术,钻研科学一道。
只是眼下并非是发展科学的时候,有限的条件加上外部因素,必须先把全国统一起来。
这样不仅能够解决外部危机,同时也有足够的资源进行发展。
可以预料到的是,将来如果诸葛亮不像历史上那样死于明年北伐之时,能够一统三国的话,恐怕马上就会开展科学发展。
比如现在蜀中纸张制造产业已经成熟,当马上推广全国,立即搞数学、物理和化学的基础教育。
都不用多深奥。
只要把小学初中数学,初中物理和化学那些东西进行系统化归类,有一个科学发展的基础就足矣。
之后就是利用蒸汽机搞工业革命,促进社会与生产力的发展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阻力也不会太大。
就像方敏在成都搞三省六部九品制度毫无阻力一样。
蜀汉的高官都是跟着诸葛亮混,只要诸葛亮力挺,他们就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将来如果统一全国,大量曹魏和东吴的世家力量被一扫而空,诸葛亮又携三兴大汉之势,再加上刘禅的鼎立支持,地方上就没有任何阻力了。
“嗯,算算日子,一月下旬雪化,汉中就能运粮,到二月底,第一批粮草就能送达,三月初,我们补充了粮草装备,就能出征了。”
诸葛亮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笼在长长的袖袍里,看向渭水南方,说道:“这关中平原广袤,不屯田也委实可惜些。”
“是啊,今年下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明年关中必然不可能有蝗灾。”
方敏说道:“而且关中也至少二十年没有大规模开垦田土,土地积累了不少肥力,开春后渭水水流量肯定暴涨,不仅能帮我们运粮,还能挖水渠灌溉田地,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们呀。”
“就是不知道黑火药到底能不能炸塌长城墙。”
诸葛亮皱起眉头。
方敏之前跟他说过,对于长安城墙,只能说希望他不要抱什么希望。
那种级别的城池想要炸毁,恐怕得导弹级别,火药方面,除非上万斤的TNT,不然就算数万斤黑火药都无济于事。
这一点李自成在开封就已经试验过,同样是夯土加砖墙的城池,开封城不可能比汉代都城长安还要大。
所以能够预料到的是,这必然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他们也只能在关中屯田慢慢消耗。
“难,只能试一试,碰碰运气。”
方敏双手也背负在身后,踩着渭水岸的积雪嘎吱嘎吱地作响,叹了口气道:“我就算不懂军事,也能够预料到,咱们在长安城外,最少得一年以上了。”
“唉。”
诸葛亮也叹了口气。
“不过也难说。”
方敏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