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齐声应是。
刘禅又站起身，伸出右手，激动地道：“走，朕要去太庙告祭先帝。”
“走！”
群臣也兴奋不已，跟着刘禅浩浩荡荡，向着昭烈祠而去。
很快。
消息也传到民间。
成都街头巷尾百姓们奔走相告，有人焚香祷告，有人放爆竹庆祝，有人敲锣打鼓。
一时间整个成都城沸腾了起来。
而在千里之外的建业，孙权的心情却远不如刘禅这般轻松。
消息传到建业时，已是八月中旬。
正是晌午，长江水面上雾气弥漫，吴宫中的桂花开了，暗香浮动，但孙权坐在太极殿中，面色阴沉如水。
“曹叡把长安丢了？”
他的声音很冷：“诸葛亮打进关中了？”
顾雍拿着公文，一字一句地念给群臣听。每念一句，殿中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诸葛亮围长安数月，用地道爆破之法炸开城墙，魏军溃败。司马懿自刎，戴凌、夏侯献等人战死。蜀军俘获魏军六万余人，缴获粮草器械无数……”
念到这里，顾雍自己也停了。他放下公文，长叹一口气。
殿中一片死寂。
顾雍、诸葛瑾、胡综、徐详、是仪、阚泽、张昭等人分列而坐。
张昭捋着胡须，面色复杂。
他活了七十多年，年轻时见过黄巾之乱，见过董卓乱政，见过曹袁官渡之战，见过赤壁的烈火，见过关羽的覆灭，见过刘备的夷陵。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蜀汉收复长安。
诸葛瑾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他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是他的二弟，诸葛亮的功业。作为兄长，他应该高兴，可是作为东吴的大臣，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忧虑。
“诸位爱卿，说说吧。”
孙权淡淡道，“蜀汉拿了陇右，又拿了关中，朕该怎么办？”
张昭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却依然有力：“陛下，蜀汉强盛，于我大吴不利。诸葛亮此人，志在天下，不会止步于关中。他下一步必定东出潼关。”
胡综点头：“张公说得是。臣以为，应继续增兵荆州，加强西线防备。同时派使者去洛阳，与曹魏联手，共抗蜀汉。”
诸葛瑾却摇头道：“联魏抗蜀？曹魏刚刚丢了关中，士气低落，自顾不暇。就算联了，又能如何？况且蜀国在永安布置重兵，我们根本打不进去，反而不如趁此机会，与蜀吞并曹魏。”
这也是孙权集团的两大派系，一个北上派，一个西进派。
张昭是主张联曹魏一起吞并蜀汉，诸葛瑾则是认为蜀汉凭借巴蜀地利，他们根本打不进去，反而北上合肥还有点机会。
毕竟现在曹叡在淮南大量种植占城稻，多在淮南水系旁边，就算打不进合肥，也可以通过肥水、施水等水系骚扰曹叡的屯田，逼迫曹军与他们进行野战。
孙权目光转向顾雍：“元叹，你怎么看？”
顾雍是中立派。
其实他也清楚，无论是永安还是合肥，东吴都打不进去，所以一直主张两头要好处。
他们从蜀汉那边通过讨价还价，在占城稻上占了不少便宜。
又从曹魏那边讨价还价，也搞了不少好东西。
只是这点东西在国家整体利益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因此顾雍也知道，这是孙权在逼着他拿个主意，再摇摆不定，人家蜀汉可就打到曹魏帝都了。
“陛下。”
顾雍露出无奈的表情：“臣以为，或许也只能继续观望一番，等待时机了。”
他没招呀。
要是你孙权给点力，是个什么军事奇才，能拿下合肥或者永安，那给他们的选择就多了。
可你拿不下啊。
什么政治的本质就是军事，你军事力量啃不下人家的重要关隘，那说什么都白搭。
“观望，如何观望？”
孙权皱眉道：“再观望下去，诸葛亮都打到洛阳了。”
顾雍说道：“因而正是如此才需要观望，荆州有陈到的白毦兵，永安易守难攻。合肥同样如此，很难强攻取得。如此我们也只能先行观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今蜀国正猛攻魏国，司马懿又死了，曹叡手中可统帅大军的人屈指可数，只能调满宠离开。此时合肥必然空虚，一旦他们再起大战，曹魏再败，合肥的兵马人心浮动，到时候或许陛下都不需要用兵，一纸招降令便能取下淮南。”
“嗯。”
孙权眯起眼睛。
他明白顾雍的意思了。
说白了现在他们东吴处境的确尴尬。
以前他们跟蜀汉合伙，是因为蜀汉弱曹魏强，两弱一起打最强的。
而且他也的确没能力攻破永安，相比之下合肥至少好打点，所以才跟蜀汉联盟抗曹。
但问题是现在蜀汉支棱起来了。
不仅拿下了陇右，还得到了关中，曹魏一下子孱弱了许多。
这个时候如果不想想要不要改变立场，那将来蜀汉真一举出函谷关，拿下洛阳，那整个关东地区岂不是要归蜀汉所有。
到时候他面临的可就是拥有整个北方以及巴蜀地区的一个庞大帝国。
他仅有荆州、扬州、交州三地，与坐拥十一州的蜀汉比起来，根本无法与蜀汉匹敌。
所以孙权面对曹叡的拉拢，也始终保持着摇摆，一直没有拒绝。
可问题在于。
他拿不下永安呀。
就算跟曹叡混在一起，那也没有任何作用。
反而到时候和盟友闹翻，还要背上一个背盟的骂名。
骂名倒无所谓，只要获得实际利益就行，但他获得不了利益，这就症结所在。
因此顾雍的意思也没什么问题。
既然他想背刺盟友都背刺不了，还不如趁着曹魏虚弱，想想办法能不能咬下一块肉。
只是.......
真能咬得下来这块肉吗？
孙权迟疑不决。
见到他陷入沉思，诸多大臣亦是默然。
过了一会儿，张昭忽然说道：“陛下，老臣有个办法。”
“哦？”
孙权现在无计可施，连忙说道：“快快讲来。”
张昭说道：“曹魏虽失关中，然根基却未损，贸然与他们交恶并不是好事。而且我们无法与曹魏联合分取蜀国，是因为我们除了大江以外，几乎与蜀国毫无接壤。也没有其它道路入蜀，但现在蜀国得了关中，关中的武关与襄樊相连。若是我们派人告知曹魏，说只要他们把襄樊给我们，我们就愿意驻兵武关，关键时刻趁着蜀国东出函谷关之时，自武关直取关中。曹叡如今已成惊弓之鸟，未必不会答应。何况就算我们不与曹魏相联，只要他们把襄樊和南阳给我们，关键时候，也能一举出南阳而取河南徐州之地，届时亦可在河南与蜀国争雄。”
“嗯？”
孙权睁大了眼睛，细细思量。
这。
好像是个好主意。
反正是无本的买卖，不如干它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