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虎忽然问。
邓艾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要……要看潼关。”
他缓缓道，“潼关在，洛……洛阳在。潼关丢，大……大魏……迁都。”
张虎吓了一跳：“迁都？迁到哪？”
“邺……邺城。”
邓艾一字一顿：“只……只有邺城，才……才能……依托河北，抵……抵抗蜀军。”
张虎沉默了很久，低声道：“那岂不是说，咱们的家，都要丢了？”
邓艾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田埂走去。
“士载，你去哪？”
张虎喊道。
“去……去看麦田。”
邓艾头也不回：“天……天塌下来，也……也要种……种地。地……地里有粮，才……才能守住。”
张虎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也站起身，跟着走了过去。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
田野里，新种的宿麦在微风中摇曳，绿意盎然。
而与此同时，洛阳城中，朝堂上的气氛却比邓艾想象的更加紧张。
曹叡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的手中握着一封从建业送来的国书，那是顾雍所写，字迹工整，措辞客气，传达的是孙权的意思。
但里面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曹叡的心口上。
“孙权要襄樊。”
曹叡将国书扔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冰：“他要朕把襄樊和南阳给他，他就出兵驻守武关，帮朕挡住诸葛亮。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殿中一片哗然。
“襄樊？南阳？孙权这是趁火打劫！”
陈矫霍然站起，面色铁青：“陛下，襄樊乃荆州门户，南阳乃中原屏障，岂能拱手让人？”
辛毗也道：“臣附议。孙权狼子野心，当年背盟偷袭关羽，夺了荆州。如今又想趁我大魏困难之时，再割襄樊。若答应了他，他日他必得寸进尺，要许昌，要洛阳，要整个中原！”
刘晔却皱眉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割让襄樊肯定是不行的，但又不能得罪了孙权，否则两面作战，始终不利。”
“唔。”
曹叡冷静下来。
刘晔说得不无道理。
最近几年，由于蜀汉那边攻势迅猛，东吴那边反倒偃旗息鼓。
自从石亭之战后，东吴和曹魏已经处于停战状态。
虽然其中未尝不是东吴想坐山观虎斗的意思，但曹叡的不断笼络也的确有效果。
要是在这个时候激怒孙权，即便孙权始终攻不破合肥，可两面作战，腹背受敌，对于曹魏来说也是件难受的事情。
毕竟现在曹魏最重要的就是休养生息，需要时间来多利用占城稻积攒粮草，需要时间打造马镫、高桥马鞍，以及重骑兵需要的铠甲马具。
要是这个时候孙权再来搞事，大魏的确是非常危险。
所以曹叡冷静下来后，也是沉声问道：“那依照诸卿的意思，朕该如何稳住孙权才是？”
孙资道：“陛下，臣以为，孙权的要求，可以谈，但不能答应，以此拖延时间。”
“缓兵之计吗？但孙权看到我们没有拒绝，怕是会得寸进尺，到时候不断威胁我们，反而尾大不掉。”
陈群说道。
“直接拒绝的话，孙权必定来攻，这可如何是好？”
“他不是要与我们结盟吗？谁说一定要襄樊才能走武关，让他自汉水北上就是了。”
“人家的目的就是要襄樊和南阳，他怎么可能会听呢？”
“襄樊和南阳肯定是不能给，此人反复无常，到时候恐怕不是走武关，而是直取河南了。”
众人议论纷纷，全都是反对的声音。
但具体要该怎么拒绝孙权，又不得罪孙权，的确是个问题。
曹叡环顾一圈，又看向刘晔，说道：“子扬，你觉得该如何是好？孙权狼子野心，贪得无厌，朕甚恶之。”
刘晔从席上起身，拱手道：“陛下，孙权无非觉得我们大败，想趁着这个机会得些好处罢了。他的理由也是想与我们结盟，但苦于与蜀国只有大江接壤，才想要襄樊南阳，走武关进关中。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我们若是直接拒绝，他必定发兵，因而我们同样也要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答应的理由才行。”
“哦？”
曹叡忙道：“快说说。”
刘晔笑道：“很简单，陛下可回复孙权，就说我们也希望东吴大军能够与蜀贼交战，所以也愿意把南阳给他们。但现在东吴又始终没有与蜀国交恶，万一把南阳和襄樊交给他们之后，你们吴蜀又一起打过来，那我大魏岂不是有亡国之险？这肯定是万万不能，因而若吴主想要南阳和襄樊，就必须与蜀中断交才行，而且必须发生一次大战。只要东吴进攻永安，或者顺汉水溯上与蜀国交战，彻底与蜀国交恶，我们也不是不能把襄樊交出去。”
“我明白了，侍中的意思是，让孙权做成一个不可能达到的条件，既然是他做不到，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此计倒是不错，但孙权如果真的答应了怎么办？”
众人倒是理解了刘晔的想法。
说白了就是孙权那边狮子大开口，那他们这边也同样提一个孙权无法接受的条件。
这样孙权的理由被化解，是他自己无法达成，自然也就不好背盟出兵。
但有个问题。
那就是孙权要是下定决心，不再当墙头草，而是真跟蜀汉决裂，出兵攻打了永安或者顺汉水北上可怎么办？
要知道虽然孙权陆地上的确无法走武关，可汉水往北连着均水，也就是后世湖北丹江口市到河南淅川县一带，往北可以顺均水到析县（西峡县）。
析县就是武关口了。
所以走水路还真可以到武关直奔长安。
孙权哪怕不派多了，派个几千人去送死，只要表达了和蜀汉决裂的意思，难道还真把南阳和襄樊给他？
要知道南阳和襄樊是曹魏南方的屏障，特别是襄樊，一旦襄樊丢了，南方就能直取河南腹地了。
因此对于曹魏朝廷来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事情。
“那自然得有条件。”
刘晔笑道：“襄樊和南阳何其重要，怎么能如此简单就给了，既然吴主向来喜欢提十万大军进攻合肥，不如提出条件，至少派十万大军进攻永安或者关中，而且至少得进攻一年之久。若是孙权能速胜，吴军攻入蜀中或者关中，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襄樊和南阳给他又何妨。届时东吴和蜀国必然大打出手，我们趁机收复关中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我担心的是，孙权怕是速败哦。”
“哈哈哈哈哈。”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要是孙权真能赢。
那他们就真得竖起大拇指说句牛逼，然后把襄樊和南阳给他了。
问题是你孙权有这个能力吗？
要是速败的话。
不仅襄樊和南阳没有，还得被嘲笑成鼠辈。
那才是件趣事呢。
“好。”
曹叡听到刘晔的话，最近一段时间的阴霾都少了几分，亦是笑了起来：“就按子扬的主意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