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抱着头蹲在垛口后面,有人惊呼着往城楼里跑,有人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妖法”“天罚”之类的话。
一枚铁弹正中垛口,将垛口砸塌半边,碎石飞溅。
另一枚越过城墙,砸中了关内的一间营房,屋顶塌陷,尘土飞扬。
即便是无人伤亡,依旧给人极大震撼。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校尉嘶声喊道。
“安静!不许乱跑!”
张颖拔出腰刀,踢打着那些往后缩的士卒,试图稳住阵脚。
但他的命令在恐惧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好几个胆小的士卒丢下武器,抱着头就往城下跑。
满宠面色铁青,手扶着城垛,指节发白。
他盯着城外那些黑漆漆的铜管,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弓弩够不着,床弩射程也不够,这还怎么守?
一时间,他忽然能够明白司马懿为什么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了。
面对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即便太祖复生都没用。
“传令下去,不许乱!”
满宠的声音冷得像冰:“所有人躲进藏兵洞,等蜀军步兵上来再出来迎战!谁再跑,立斩!”
督战队挥刀砍倒两个逃兵,这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但城头上已经弥漫着一股难以消除的恐惧,士卒们缩在藏兵洞里,面色惨白,双手发抖,连弓都拉不稳。
城下,方敏已经在调整炮位了。
“偏右了!炮口向左移五寸!向下放一寸!”
方敏大声下令。
这次没法用旗语交流,便有士兵骑马快步到炮兵阵地道:“太傅有令,炮口向左移五寸!向下放一寸!”
炮兵们随即开始调整炮口方向。
使用火炮是门技术活,汉军的那些炮兵也是练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慢慢掌握出来。
“装填!”
远处旗手打回信号,示意调整完毕。
方敏再次下令。
炮兵们拿木勺从药桶中舀出黑火药,倒入炮膛,用木杵捣实,塞入铁弹,再用麻布堵住缝隙。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放!”
“轰!轰!轰!”
第二轮炮弹呼啸而出,这一次准头好了许多。
七八发炮弹集中砸在城墙中段,夯土碎裂,土块飞溅。
城头的一座箭塔被击中,木屑四散,摇摇欲坠。
但基本上也就这样了。
原始火炮对于夯土城墙的杀伤力非常小。
即便砸到了城墙上,也会因为夯土的特性而被弹开,或者镶嵌进去。
想直接用炮弹击垮城墙几乎不可能。
不过却有可能把城门打破,毕竟潼关的城门可不是长安城那种机关重重的城门。
“再调整一下,左边的五门炮口向右侧移两寸,右侧的五门炮再向左移三寸,瞄准城头的城楼和箭塔打。”
方敏指着潼关城门上的城楼说道。
传令兵随即纵马过去,再次传达了方敏的指示。
很快炮兵们又一次调整好位置。
“放!”
“轰!”
二十多颗炮弹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这次校准好了很多。
大部分都砸在了城墙上,不至于偏移轨道,射到城外它处。
甚至其中一发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城楼附近的一座箭塔基部,木柱断裂,整座箭塔轰然倒塌,上面的魏军士卒惨叫着摔落在地。
“好!”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方敏笑了起来。
他知道,火炮的精度有限,想要完全摧毁城墙不现实。
但每一次命中,都在瓦解魏军的士气。
就像黑火药未必能够让长安城城墙塌陷一样,但对于魏军来说,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
一旦心里有了恐惧的因子,那士气很快就会崩溃,到时候别说是伤亡率达到10%,搞不好再多几轮轰炸,0%的伤亡率都可能直接让魏军扛不住压力而投降。
城头上,满宠面色铁青。
他亲眼看着那座箭塔被摧毁,土块和木屑四处飞溅。
周围的魏军士卒一个个脸色惨白,原本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士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从洛阳抽调过来的戍京卫队,很多都是百战精锐。
结果在汉军的火炮面前,心里只剩下恐惧了。
身旁的张颖低声道:“大都督,蜀军的那些铜管着实厉害,我们的弓弩够不着他们,再这样下去,恐怕.......”
他的话不言而喻,如果再这样下去,大家的军心士气恐怕会跌落到谷底。
“大都督,干脆冲杀出去!”
苏尚说道:“打开城门,用壕桥铺路,然后将士们直奔蜀军!”
“当初司马公也是这么做的,结果呢?”
满宠瞥了他一眼。
司马懿的部队虽然大部分被俘虏,但还是有不少人逃了出来。
像骁骑将军秦朗因为负伤而被送往洛阳,还有现在驻扎在湖县的薛悌,驻扎在弘农的杜袭都知道当时司马懿的策略。
满宠被调来潼关的时候在洛阳被曹叡面授机宜,将司马懿当初的情况全都给了他。
所以满宠清楚出城与汉军交战,绝对是下策。
倒不是说司马懿的做法有问题,而是汉军的情况就是这样,不出城人家有办法攻击你的城墙,出城的话,野战根本无法与汉军打。
不提人家现在有那些奇怪的铜管,魏军不一定有士气敢对着那些铜管发起死亡冲锋,就算有,人家的步卒早就列好了方阵,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难道真要舍弃地利与汉军在野外鏖战吗?
“那.......”
几名副将面面相觑。
满宠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传令各营,躲进城楼和藏兵洞,不要暴露在城墙上。若蜀军进攻,等他们的步卒填壕时再出来迎战。”
“唯!”
魏军士卒纷纷撤入城楼和藏兵洞,城头连个人影都已经看不到了。
方敏见城头没了动静,知道满宠在保存实力。
火炮实在是轰不开城墙。
他便下令停火,让工匠们用冷水浇炮管降温,先观望一下城中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