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没有拒绝，只是让他们在后方帮忙运送粮草，不许上前线。
行了三日，前锋已抵晋阳城南。
斥候来报：鲜卑主力约两万余骑，正驻扎在汾水东岸的旷野上，距离晋阳不过十里。
轲比能和步度根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飘扬，声势浩大。
魏延勒住马，眯起眼睛望着东北方向。
那里隐约可见烟尘升腾，鲜卑人的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挖掘壕沟，设置鹿角。弓弩手检查弓弦，刀盾手磨利刀锋。明日一早，列阵迎敌。”
魏延沉声道。
“唯！”
当夜，魏延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务，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来了几个鲜卑人，说是轲比能的使者，要见将军。”
魏延眉头一挑，与众将对视一眼。
杜义道：“将军，鲜卑人这时候来，怕是来试探虚实的。”
魏延点点头：“让他们进来。”
帐帘掀开，几个鲜卑人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浓眉深目，身穿皮裘，腰悬弯刀，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拱手道：“在下琐奴，奉大人之命，前来拜会汉军将军。”
魏延端坐在主位上，淡淡道：“你家首领让你来做什么？”
“大人听闻汉军北上，特命我前来问询。”
琐奴道：“我鲜卑与贵国并无仇怨，反倒是曹魏，与我们有杀父之仇。大人此番南下，是为部落雪耻。将军为何率军前来，阻我大军去路？”
魏延冷笑一声：“杀父之仇？你鲜卑南下，沿途烧杀抢掠，屠我汉人村庄，掳我汉人百姓，这也是报杀父之仇？”
琐奴面色微变，道：“将军此言差矣。战场上刀枪无眼，死伤在所难免。况且，我鲜卑勇士所杀者，皆是曹魏之民。蜀国与曹魏乃是敌国，曹魏之民，不就是你们的敌人吗？将军何必为了敌人的百姓，与我鲜卑为敌？”
魏延霍然站起，目光如刀：“曹魏之民，也是汉人！大汉的百姓，不论在关中、在巴蜀，还是在关东、在并州，都是大汉的子民！你们屠我汉人村庄，烧我汉人房屋，掳我汉人妇孺，本将军岂能坐视不管？”
琐奴脸色一沉：“将军这是要与大人为敌了？”
魏延冷笑道：“是你家首领先与我大汉为敌。鲜卑与我大汉本无恩怨，可你们趁着并州空虚，南下劫掠，杀害汉人百姓，这便是与我大汉为敌。本将军劝你们，立即退出太原郡，将掳走的百姓和牲畜归还，退回塞外。否则，休怪本将军刀下无情。”
琐奴脸色铁青，沉默了片刻，道：“将军的话，我会带回给大人。但我也奉劝将军，你只有数万步卒，我鲜卑有两万铁骑。在这旷野之上，步卒对骑兵，将军可有胜算？”
魏延哈哈大笑：“有没有胜算，你回去问问那些被我军弓弩射杀的鲜卑骑兵就知道了。本将军在关中与曹魏铁骑交过手，曹魏的骑兵可比你们装备精良，尚且不是我军对手。你们的骑兵连战甲都没有，只有皮甲，而我军皆是铁甲，弓弩强劲，拿什么跟我打？”
琐奴面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前几日前锋被汉军击退的消息，也知道汉军的弓弩射程远、威力大，鲜卑骑兵根本近不了身。
但他没想到，汉军竟然连曹魏的骑兵都打败过。
“将军的话，我会如实转告大人。”
琐奴拱手道：“但我也提醒将军，太原郡的百姓虽然多，可他们不是你们蜀国的百姓。为了这些人，折损你的精锐步卒，值得吗？”
魏延目光如炬：“值得，丞相和太傅说了，我大汉要三兴天下，靠的不仅是刀枪，更是民心。若连百姓被外敌屠杀都不敢管，还有什么脸面说兴复汉室？”
琐奴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待鲜卑使者离去，杜义低声道：“将军，轲比能怕是不会轻易退兵。”
魏延点点头：“他不会退的，两万骑兵，好不容易突破了雁门关，在太原郡抢了这么多粮食和人口，怎么舍得轻易放手？他派使者来，不过是试探我们的决心。”
“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打。”
魏延沉声道：“狠狠地打，打到他怕为止。传令下去，明日平明列阵，与鲜卑人决一死战。”
“唯！”
三十里外，鲜卑大营。
琐奴回到营中，径直走进中军大帐。
帐中，轲比能高坐于虎皮之上，步度根坐在一旁。
轲比能年约四十，体格魁梧，浓须密髯，目光凶狠。
他本是鲜卑一部的小帅，因勇猛善战，逐渐统一了东部鲜卑各部，被推举为大人。
步度根则比他年轻一些，是西部鲜卑的首领，与轲比能本是宿敌，后因联姻结盟一起劫掠并州。
如今双方兵合一处，实力不容小觑。
“大人，那汉军将军不肯退让。”
琐奴将魏延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
轲比能听完，面色阴沉：“他说要我们退还百姓牲畜，退回塞外？”
“是。”
步度根冷哼一声：“汉人好大的口气！他区区四万步卒，居然敢如此猖狂？”
琐奴道：“大人，那汉军将军说，他们在关中打败过曹魏的骑兵。曹魏的骑兵装备精良，可连他们都不是对手........”
轲比能眉头紧皱。
他当然知道曹魏骑兵的装备。
虽然此时曹魏还没有大规模装备高桥马鞍和双马镫，但曹魏的骑兵都有甲胄。
相比之下塞外的游牧民族极其缺少铁器。
甲胄是别想了。
士兵们有件皮甲就不错了，武器装备也非常落后。
如果汉军连曹魏的精锐骑兵都能打败，那他们的步卒，恐怕真的不好对付。
“大人，要不要........”
琐奴欲言又止。
“传令各部，明日一早拔营，与汉军会猎于汾水之畔。再派人告知郁筑鞬，让他立即领主力南下。”
轲比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轲比能在草原上纵横二十年，还没怕过谁。汉人想打，那就打！让他们见识见识鲜卑勇士的厉害！”
“唯！”
琐奴应下，随后去传达军令。
看着部将离去，轲比能眯起眼睛，他倒想称一称汉军到底有几斤几两。
毕竟目前他看似只有两万骑兵，实际上在228年为了救女婿郁筑鞬就已经能出动三万人马。
这些年又四处兼并部落，史书记载，到如今他已“控弦十余万骑”。
只是眼下这两万骑为攻入太原的前锋部队，后方还有数万人马占领了雁门、新兴等郡。
若是汉军实力不强，不过是自吹自擂之辈，那他可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