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卑骑兵往往还没冲到射程内,就被射倒了一片。
一个上午下来,轲比能的鲜卑骑兵折损了三四百人,而汉军伤亡不过数人,而且大多是流矢擦伤,无一阵亡。
琐奴面色难看,策马来到轲比能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不能再打了。汉军的弓弩射程太远,我们的箭根本够不着他们,他们却能射到我们。再这样下去,勇士们的士气就垮了。”
轲比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远方汉军的阵列。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曹魏的骑兵会败在汉军手里。不是因为曹魏的骑兵不行,而是汉军的步卒太强了。
那密不透风的盾墙,那射程远、威力大的弓弩,那人人披挂的铁甲,每一件都不是鲜卑人能比的。
他注意到汉军的刀盾手身上穿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甲胄,既不是铁甲也不是皮甲,但看起来很厚实。
而他的鲜卑勇士,大多只穿皮裘,连皮甲都配不齐。
“大人,步度根那边.......”
琐奴又指了指东面。
轲比能转头望去,只见步度根依旧在列阵,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毕竟双方是利益合作关系,人家也不是他的属下。
“他在等我们败。”
轲比能面色很难看地道。
琐奴低声道:“大人,若是我们在这里损兵折将太多,恐怕不妙,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撤兵。”
琐奴道:“太原郡的粮食和人口,我们已经抢了不少。再打下去,折损太大,不值当。况且,汉军要打的是曹魏,不是我们。我们退了,他们也不会追。”
轲比能沉默了片刻。
他何尝不想撤?
但他是鲜卑大人,控弦十余万骑,若是被四万汉军步卒吓退,回去怎么跟各部首领交代?
更何况,步度根正看着呢。
他是有心吞并了步度根的部落,结果在这里堕了威名,回去后传扬出去怕是.......
“再等等。”
轲比能沉声道:“派斥候去探,看看汉军到底有没有骑兵。”
斥候很快回报,汉军约四万步卒,没有发现大规模的骑兵。
但斥候在晋阳城西发现了汉军的辎重营,营中旗帜飘扬,隐约有骑兵活动的迹象。
轲比能脸色很不好看。
他赌不起。
若是汉军骑兵真的从侧翼杀出,他的两万骑兵在旷野上连退路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步度根那个白眼狼,说不定会趁机捅他一刀。
“收兵。”
他终于开口:“明日再议。”
当夜,轲比能召集各部首领议事。
帐中气氛凝重,火把的光芒照在每个人阴沉的脸上。
琐奴率先开口:“大人,今日试探,汉军的步卒装备精良,阵型严整,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进去。而且他们的弓弩射程比我们远得多,我们的勇士还没靠近就被射倒了。”
另一个首领也道:“大人,我听说汉军还有骑兵没有出动,若是他们的骑兵来了,我们更不是对手。”
一个年轻的首领愤愤不平:“我们有两万铁骑,怕他四万步卒?大人,让我明天带五千骑冲他一阵,我就不信冲不垮!”
琐奴冷笑一声:“你今天没看到吗?汉军的盾墙密不透风,长矛从盾缝里伸出来,冲上去就是送死。他们的弓弩手分三列轮射,箭矢一刻不停。你五千骑冲上去,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
年轻首领不服气:“那也不能就这么退兵!我们好不容易打过了雁门关,抢了这么多东西,就这么拱手让出去?”
琐奴道:“谁说要让出去?抢到的东西都在我们手里,汉军又没抢回去。我们退到雁门,东西还是我们的。汉军要打的是曹魏,不是我们。他们不会追到草原上来的。”
众人正争论间,一个亲兵进来禀报:“大人,步度根派人来了。”
轲比能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一个步度根的使者走进大帐,拱手道:“大人,我家首领让我来问,明日是否继续进攻?我家首领说了,若是大人需要,他可以率本部从东侧策应,夹击汉军。”
轲比能心中冷笑。
步度根这是在试探,看他还有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底气。
若是他说需要,步度根必定借故推脱;若是他说不需要,步度根正好有了退兵的借口。
“回去告诉步度根。”
轲比能淡淡道:“今日试探已毕,汉军不过如此。明日我自有安排,他只需在侧翼策应即可。”
使者领命而去。
待使者走后,琐奴低声道:“大人,步度根这是想套话,他巴不得我们和汉军拼个两败俱伤。”
轲比能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如他的愿。”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汉军营寨的灯火,沉默了片刻。
“传令各部,明日五更造饭,平明拔营,撤回雁门。”
琐奴一惊:“大人,步度根那边......”
“他愿意跟就跟,不愿意跟就让他自己留下。”
轲比能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胆子独自面对汉军。”
“唯!”
七月初三,天色微明。
轲比能的鲜卑大营中炊烟袅袅,士卒们开始拆帐篷、装牛车。
骑兵们牵着马,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列,准备向北撤退。
步度根的营地中,步度根骑在马上,望着轲比能那边的动静,面色阴沉。
“首领,轲比能要撤了。”
一个亲兵低声道。
步度根冷笑一声:“他倒是聪明。打了半天,折损了几百人,连汉军的边都没摸到,不撤还能怎样?”
“那我们........”
“我们也撤。”
步度根毫不犹豫地说:“他轲比能都跑了,我留下来送死?传令下去,拔营北撤,跟着轲比能,别掉队。”
“唯!”
两路鲜卑骑兵汇成一股,沿着汾水河谷向北退去。
帐篷一顶顶被拆下,装上了牛车,骑兵们排成松散的行军队列,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地平线上。
魏延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去的鲜卑骑兵,没有下令追击。
他的任务是攻取并州,不是与鲜卑人消耗兵力。
况且,鲜卑人都是骑兵,退入雁门以北的地区,步卒两条腿没法对四条腿追击,贸然北上反而会陷入被动。
最主要的是,他需要尽快拿下晋阳,然后南下上党,配合马岱夹击魏军。
至于这次劫掠之仇,等将来大汉复国再报就是了。
当年武帝能够打得匈奴人四分五裂,三兴大汉之后,以丞相和太傅之能,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鲜卑?
所以不急于一时,现在先拿下晋阳更重要。
“传令全军,包围晋阳!”
魏延沉声道。
四万汉军从三面将晋阳城团团围住,声势浩大,令晋阳城中仅剩的两三千老弱士兵惊恐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