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有些艰难:“十......十万人挤在一起,谁......谁也走不了。老......老弱先走,青壮断后。等......等他们走远了,我们再......再撤。”
“可是,如果朝廷的军队打过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虎问道:“之前诸葛丞相不是说让我们往新城陆浑方向撤离吗?”
“诸.......诸葛丞相在函谷关,不.......不知道我.......我们的情况,若......若是往新城撤离.......百姓必然遭.......遭殃。”
邓艾摇摇头。
十多万人拖家带口,走平原大路,一旦曹魏朝廷的军队过来,一个冲杀,十多万人都得死。
所以只能走山中小路避避风头,甚至他的主力也不能离开。
必须给老弱转移争取时间。
否则即便青壮们逃出生天,老弱妇孺恐怕也要死伤无数。
张虎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翌日,襄城南门大开。
数万老弱妇孺拖家带口,带着仅存的粮食和衣物,在两千义军的护送下,沿着通往伏牛山深处的小道向西进发。
队伍绵延十余里,哭声、喊声、牛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在晨雾中回荡。
城墙上。
邓艾目送着那支长长的队伍消失在远方的山坳里,久久不语。
虽然他很想把所有人带去关中,投奔汉军。
可眼下他处于曹魏的腹地,汉军还未攻破函谷关和洛阳,中间有大量魏军的防区,强行闯关死路一条。
起义军根本无法与曹魏朝廷的正规军抗衡。
因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虽然他有想过往东进军,袭击淮南、徐州等地,继续拉起更大的队伍。
但起义军的机动性太差了。
曹魏的骑兵很多,一旦在转移的过程当中遭遇骑兵大部队围剿,那就是死路一条。
因此必须与汉军汇合才行。
希望汉军早日攻破函谷关,这样他们就能从新城陆浑方向与汉军汇合了。
邓艾想着。
然而上天总是不遂人意。
短短两日后,曹泰率领的魏军就浩浩荡荡向汝南袭来。
城头上,邓艾扶着垛口,望着远处缓缓逼近的曹魏大军,面色凝重。
他身后,起义军的赤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站满了衣衫褴褛的士卒,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缴获的刀枪,也有锄头和木棍。
城楼旁边堆放着滚石檑木,箭矢虽然不多,但至少还能支撑几日。
“士载,朝廷军队来了。”
张虎快步登上城楼,声音里满是忧虑:“斥候来报,至少数万大军,甲胄齐全,弓弩齐备,直奔襄城而来。”
邓艾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早就料到魏军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好在城中粮草虽然不多,但省着吃还能撑两个月。
只要能守住襄城,等到诸葛亮从函谷关派兵接应,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传......传令各营,严......严守城门。”
邓艾期期艾艾道:“没......没有我的将令,任......任何人不得出战。弓......弓弩手上城,滚......滚石檑木备好。”
“唯!”
城墙上,起义军士卒奔走呼号,弓弩手就位,箭矢上弦,滚石檑木被推到垛口边。
虽然大多是屯田民,从未经过正规训练,但邓艾这些日子一直在操练他们,至少让他们明白了守城的基本要领。
远处,曹魏大军正在列阵。
曹泰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座并不高大的城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早就听说邓艾的起义军声势浩大,聚众十余万,但亲眼看到之后,只觉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城头的守军衣衫杂乱,旗帜歪斜,刀枪参差不齐,与朝廷的正规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传令各营,列阵攻城。”
曹泰沉声道:“弓弩手在前,压制城头。梯子架起,今日务必拿下襄城!”
“唯!”
魏军开始列阵。
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梯子和冲车被推到阵前。
数千弓弩手排成三列,箭矢上弦,指向城头。
战鼓声隆隆作响,号角长鸣。
轰鸣战鼓震天,魏军行动开始了。
曹泰骑在马上,举起令旗,猛地挥下:“攻城!”
魏军弓弩手齐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向城头。
起义军士卒举盾遮挡,但盾牌太少,不少人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地。
“放箭!还击!”
邓艾厉声喝令。
城头稀稀疏疏的箭矢射向城下,但射程和密度都远不如魏军,效果有限。
更多的起义军士卒只能躲在垛口后面,等待魏军靠近。
“梯子!上!”
魏军军官厉声喝令。
梯子架起,魏军士卒攀爬而上。
城头滚石檑木倾泻而下,一个魏军士卒被滚石砸中头盔,惨叫着坠落。
另一个被檑木砸中胸口,闷哼一声从梯子上摔下,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然而,魏军的人太多了。
一架梯子被推倒,另一架又架了起来。
起义军的滚石檑木很快消耗殆尽,城头开始出现缺口。
“金汁!浇!”
邓艾厉声道。
几锅滚烫的金汁从城头倾倒而下,黄褐色的液体落在魏军身上,惨叫声撕心裂肺。
但魏军的攻势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猛烈。
曹泰在后方看得清楚,他命弓弩手持续压制城头,又派出了精锐的敢死队,身披重甲,手持短刀,强行登城。
起义军的防守越来越薄弱,城头的士卒开始出现溃退的迹象。
“首领,守不住了!”
一个起义军小头目浑身浴血,嘶声道。
邓艾面色铁青,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魏军,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襄城守不住了。
他手下的起义军虽然勇猛,但毕竟没有经过正规训练,面对四万魏军的猛攻,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
就像黄巾起义那样,虽然声势浩大,全国各地的黄巾军最多的时候能达到数百万人。
可在朝廷的正规军面前,依旧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传......传令各营,撤......撤退!”
邓艾咬牙道:“从......从南门撤......撤退,退......退往陆浑!”
“唯!”
起义军从南门撤出襄城,沿着通往陆浑的山路向西撤退。
魏军攻入城中,一路追杀,斩获无数。
邓艾带着残部且战且退,一路上又折损了数千人,直到进入伏牛山北麓的山区,才终于摆脱了追兵。
这一战,起义军折损近两万人,襄城失守,粮草辎重尽数被俘。
邓艾收拢残部,只剩下不到万人。
他站在伏牛山脚下,望着远处夕阳下魏军的旗帜,心中一片冰凉。
“士载,我们败了。”
张虎的声音里满是苦涩。
邓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撤......撤往陆浑。那里......那里靠近函谷关,诸......诸葛亮会接应我们。”
“唯!”
起义军残部向西撤退,沿着伏牛山北麓的崎岖山路,向陆浑方向前进。
他们丢下了所有的辎重,只带着仅存的干粮和武器,在秋风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