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城池,如今终于插上了吴国的旗帜。
从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开始,他攻打合肥多次都铩羽而归,如今却在荆州得手。
襄阳、樊城、安陆——整个荆州,甚至加上南阳,如今尽归东吴。
“陛下。”
吕岱走上城楼,拱手笑道:“酒宴已经备好了。”
孙权转过身,大笑道:“今日是该好好庆贺一番。传令下去,今夜设宴,与诸君痛饮!”
入夜,襄阳城中的行营府邸灯火通明。
孙权在主位落座,席间吕岱、孙奂、张梁、周峻等随行将领分列左侧。
诸葛瑾、胡综、徐详、是仪、阚泽、郑泉等文臣谋士分列右侧。
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
孙权端起酒樽,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攻克荆州,是诸位之功。来,朕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齐饮。
孙权一饮而尽,将酒樽重重搁在案上,志得意满地说道:“朕告诉你们,夺取荆州,不过是刚刚开始!如今诸葛亮与曹叡在洛阳纠缠,魏国的大军都被拖在关中、河南一带,合肥那边反倒空虚了!朕打算趁这个机会,挥师北上,取颍川、汝南、谯郡,直抵徐州!届时,我大吴的疆土,将北至黄河,南到交州!”
吕岱抚掌笑道:“陛下圣明!如今骠骑将军已率大军追击王昶、文聘,其余各部亦已进入南阳,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北上收取豫州!”
王昶和文聘逃跑之后,步骘就进驻樊城,等候孙权的命令。
孙权带着吕岱等人控制安陆等地,便立即下令让步骘展开追击。步骘随后追到了宛城,让朱然等部为前军,就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颍川汝南地区拿下。
所以眼下东吴在荆州的主力大部分在襄阳到南阳一线,并且有往北面继续深入的意图。
孙权满意地点点头:“步骘做事,朕放心。朱然那边可有消息?”
孙奂道:“回陛下,朱然将军已率前锋两万出方城夏道,正往颍川方向推进。沿途各县魏军早已溃散,不敢抵挡。想来不日便有好消息。”
孙权哈哈大笑:“好!等朱然攻下颍川、汝南,朕便亲率大军北上,与陆逊会师合肥,南北夹击,把淮南、徐州一并拿下!”
胡综附和道:“陛下英明!待攻克豫州、徐州,我大吴便坐拥荆、扬、交、豫、徐五州之地,即便蜀国得了关中和河北,也不过与我大吴平分天下!”
孙权又饮了一杯,目光转向诸葛瑾:“子瑜,你今日怎么话不多?莫不是还在为你弟弟担心?”
诸葛瑾放下酒杯,拱手道:“陛下说笑了。臣弟是臣弟,臣是臣。臣只是觉得,舍弟素来心思缜密,他既然敢遣兵南下颍川,恐怕早有准备。”
孙权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他准备什么?他的大军都在洛阳,哪有那么多兵马南下?就算他派了几千人过去,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朱然两万精兵,还怕他几千人?”
诸葛瑾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头:“陛下说的是。”
孙权又斟满一杯酒,举杯道:“来,再饮一杯!等朱然攻取颍川,朕便亲率大军北上,与陆逊会师合肥!”
众人纷纷举杯,席间笑声不断。孙权今日确实高兴,一杯接一杯,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拍着吕岱的肩膀,大笑道:“朕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曹叡终究是无能之辈,籍父祖之名罢了,这么大的江山,守不住陇右,又丢了荆州,如今连颍川、汝南也要保不住了。朕看啊,用不了多久,朕的旗子就能插到邺城城头!”
郑泉抚须笑道:“陛下文治武功,远超曹氏父子。待得了豫州,陛下便可效仿光武,定鼎中原!”
孙权又饮了一杯,酒意更浓:“诸葛亮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人而已。他打他的洛阳,朕取朕的豫州。等他拿下洛阳时,朕早就把河南、淮南都吃干净了。到那时候,他再想东进,就得先问过朕的刀!”
虽然他知道陆地上东吴军队不一定是蜀汉的对手,可谁让蜀汉跟曹魏打了那么多年,早就疲惫不堪呢?
这时候就怪不得他摘桃子了。
孙权心中得意不已。
席间正热闹,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尘土的斥候飞奔而入,跪伏于地,声音发颤:“陛下!朱然将军急报!”
孙权放下酒樽,醉眼朦胧,环顾左右说道:“急报?朱然拿下颍川了?让他来报喜,也不必这般慌张。”
斥候不敢抬头:“回陛下......朱然将军率军北上至颍川境内,在昆阳一带遭遇了蜀军!蜀军已在昆阳列阵,堵住了北上的通道!朱然将军......未能前进!”
堂中骤然安静下来。
孙权手中的酒樽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僵住。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酒樽:“你说什么?蜀军?蜀军不是在洛阳吗?”
斥候道:“是......是蜀军!蜀征西将军姜维,率八千精兵,已占据昆阳,声称颍川、汝南是他们打下来的,不会退让。”
“八千?”
孙权猛地站起身,案上的酒樽被他带翻,酒水洒了一桌:“朱然两万多人,居然被八千蜀军堵在昆阳?”
吕岱连忙起身:“陛下息怒!朱然将军是顾虑盟约,不敢擅自开战,这才按兵不动,派人回来禀报。”
胡综也道:“陛下,朱然将军此举并无过错。若是我军先动手,背盟之名便落在我军头上。他是等陛下定夺。”
“盟约?什么盟约?”
孙权怒气冲冲:“那不过是当年诸葛亮派人来建业时随口一说的话,他姜维还真拿它当圣旨了?”
堂中一片沉默。
徐详、是仪、阚泽、郑泉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方才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孙权方才还在席间夸口要鲸吞豫州,结果转眼就被八千蜀军堵在了门外。
而更让他憋火的是,步骘此时还在宛城收拾残局,全琮、朱桓等人的大军尚在南阳后方集结。
朱然的前锋已经硬生生撞上了蜀军的铜墙铁壁。
孙权酒醒了大半,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他环顾堂中,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阴沉:“蜀军占了颍川,堵了昆阳。朕要北上取豫州,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诸位有何高见?”
胡综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宜动怒,还需从长计议。诸葛亮遣姜维扼守昆阳,显然是早有防备。我军若贸然强攻,恐怕......”
“恐怕什么?”
孙权冷声道。
“恐怕正中诸葛亮的下怀。”
胡综低声道:“蜀军虽然只有八千人,但占据地利,以逸待劳。我军若强攻,即便能胜也是惨胜。更何况......陛下与蜀国有盟约在身,若是我军先动手,便是背盟。”
诸葛瑾此时开口,声音平缓却清晰:“陛下,臣附议孙奂将军之言。先礼后兵,方是上策。可先遣使者前往洛阳,以盟约为据,与诸葛亮交涉。若他肯退,我军不战而取颍川;若他不肯退,便是蜀国背盟在先。届时陛下再动兵,名正言顺。”
阚泽也道:“陛下,臣以为子瑜所言极是。名正言顺,方是正道。陛下若师出无名,即便拿下颍川,也会失天下人心。”
孙权沉默了很久,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诸葛瑾身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席上:“传令下去,宴席散了。诸葛瑾、胡综、徐详、是仪、阚泽、郑泉,随朕去议事厅。吕岱、孙奂,你们也来。”
众人连忙起身。
孙权走在最前面,脚步极快,袍角带风。
他心中堵着一团火——方才那些豪言壮语还回荡在耳边,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让他愤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