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颍川汝南等地已经成为三国交锋的地方,显然已经不适合生存。
所以诸葛亮将他们迁徙到新安、宜阳等地暂时安置,之后会陆陆续续迁往关中,以填补关中如今欠缺的人口。
又行了一日,队伍抵达了洛阳以南的伊阙。
此处地形险要,伊水从两山之间穿过,形成一道天然的门户。
汉军在此设有一处营垒,守军见到诸葛瑾的旗帜,验过文书之后便放行了。
过了伊阙,地势骤然开阔,洛阳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到了这里,才总算是看到了魏军。
只是相比于当初不可一世的曹魏军队,如今却只能龟缩在洛阳城中。
城外营寨连绵,旌旗遮天蔽日,汉军围在了洛阳城外,犹如一朵赤色红云一般,好像要将洛阳城压垮。
队伍慢慢抵达主营外,营门缓缓打开,诸葛瑾跟在哨兵身后走入营中。
一入营内,他便看到了与昆阳相似的景象——营寨布局严整,壕沟、鹿角、拒马层层叠叠,士卒巡逻有序,炊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有条不紊,没有因为长途征战而显出丝毫懈怠。
但他也注意到,那些士卒虽然动作利落,但走路时脚步比以往沉重了一些,有些人靠在栅栏上短暂歇息时会闭上眼,像是在抓紧每一刻空档补觉。
那种疲惫是藏不住的,却也让人感受到这支军队的韧性。
中军大帐前,诸葛亮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
他身着鹤氅,头戴纶巾,手中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
秋风吹动他的衣袂,鹤氅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容比几年前消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诸葛亮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比诸葛亮小一些,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腰间系着一条朴素的布带,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显赫人物.
但站在诸葛亮身侧却毫无违和感,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位置。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远处走来的队伍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诸葛瑾远远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脚下微微顿了顿。
他看见了诸葛亮,也看见了诸葛亮身旁那个年轻人——方敏。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方敏,但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蜀汉太傅,曾经主治蜀中数年,如今蜀国国力之盛,大半出自此人之手。
诸葛瑾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三人在帐前相遇,互相看着对方。秋风吹过,扬起几片枯叶,在他们之间打着旋。
“兄长。”
诸葛亮率先开口,声音平和,目光却微微闪动:“一路辛苦了。”
诸葛瑾看着弟弟那张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的脸,沉默了一瞬:“孔明,你瘦了。”
“兄长也老了不少。”
诸葛亮微微一笑:“鬓角都白了。”
诸葛瑾摸了摸鬓边,也笑了:“岁月不饶人。”
他目光转向方敏:“这位想必就是太傅了?”
方敏拱了拱手,笑道:“诸葛先生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文吏,在丞相手下做些杂事罢了。”
诸葛瑾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太傅过谦了。吴地虽远,也听闻太傅之名。今日得见,实在有幸。”
方敏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他的确有名声。
主要是蜀国的国力在他手里涨得太快了。
吴国和魏国在成都都有内应,自然知道他在里面做了哪些事情。
三人并肩走入中军大帐。
方敏没有主动坐在主位附近,而是很自然地选了一个稍远的位置坐下。
既能听清对话,又不会显得喧宾夺主。
帐中炭火烧得正旺,案上备好了酒菜。诸葛亮屏退了左右,亲自为兄长和胡综斟酒。
胡综谢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帐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兄长。”
诸葛亮放下酒壶,坐回主位:“你这次来,是奉吴主之命?”
诸葛瑾点点头:“是,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昆阳的事。”
“我知道。”
诸葛亮端起酒杯,没有喝:“说吧。”
诸葛瑾便将孙权的意思以及东吴的表态一五一十地说了。
将“借道”“临时驻兵”“拿下淮南即退”“南北夹击”等条件一一摆出。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孙权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转达。
诸葛亮听完,沉默了片刻。
“兄长。”
他终于开口:“你方才说的这些,吴主是真心要谈,还是缓兵之计?”
诸葛瑾沉默了一瞬:“我主自是真心想谈。”
“是吗?”
诸葛亮放下酒杯:“他怕是既要谈,也要看我的虚实吧。”
他看了一眼胡综:“所以胡侍中这一路上,想必已经把昆阳的城防、士卒的士气、粮草的多少,都看得差不多了吧?”
胡综面色不变,笑道:“丞相说笑了,外臣不过是跟随子瑜公一路同行,哪懂什么军务?”
诸葛亮笑了笑,没有追问。
他重新看向诸葛瑾:“兄长,你我兄弟一场,有些话我不瞒你。吴主想要北上取淮南、徐州,我可以理解。但他要借道颍川、汝南,我不能答应。”
方敏在角落里听着,没有插话,但心里暗暗点头。
他知道诸葛亮说得这么直接,是因为对面是他兄长。
换了别人,诸葛亮有的是办法绕弯子。
可面对兄长,他选择了坦诚。
诸葛瑾沉默了很久:“孔明,你真的不肯退一步?”
“退一步,吴主就会进两步。”
诸葛亮的语气没有一丝松动:“你也明白,眼下魏国已经被我大汉打得节节败退,而东吴什么力都没出,却得了大片领土,还妄想北上夺豫州扬州徐州兖州之地,换了兄长在我这个位置,会答应吗?”
诸葛瑾默然不语了。
他虽然没有诸葛亮聪明,但能做到东吴的三号人物,能力自然不会差,也清楚诸葛亮说的是事实。
东吴想占便宜,趁着蜀汉把曹魏打残,大肆占领地盘,扩充人口和实力。
这对于蜀汉来说,跟抢劫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如果不是蜀汉在司隶牵制了曹魏的主力,如果不是蜀汉给曹魏造成了巨大的威胁,东吴也没有机会拿下荆州,更没有机会北上。
所以蜀汉只要不傻,就绝不可能答应让孙权有占便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