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偏转护盾的光芒熄灭,江舟费力地打开了“噩兆”动力甲后盖,从内部弹射了出来。
五十微克的反物质正中目标爆炸,猝不及防之下,即便是从者也应该受到重创才是——当然,这个“从者”的范围需要排除掉迦梨。
“人智之守护者啊!”
同一时间,江舟身后的西塔刚好念完了最后一段召唤咒词;璀璨的火焰从灵核之中涌出,它们回旋着化作为翅膀的形状包裹住了圣杯的碎片,如心跳一般搏动着。
从者召唤已经到达最后打印具象的阶段了。
而在港口另一边,反物质爆炸的火焰渐渐熄灭,被爆炸扬起的尘埃也随着这场暴雨重新回归大地。
V站在爆心的边缘,红底的黑色斗篷已化为灰烬,斗篷下的服饰只剩下一些金属的部分还挂在残破的身体上,而漆黑的灵核就这么裸露在了残躯中央。
他那顶礼帽不知所踪,那张标志性的瓷白色微笑面具也是遍布着裂纹与缺口。
但奇怪的是,在那张面具之下既不是人脸,也不是传感器阵列。
面具之下是空的,虚无得好似星与星之间的夜。
“精彩……”
V十分艰难地道,他似乎想要鼓掌,但手臂刚一抬起便像经历过暗燃的脆弱乌薪一般折断、碎裂。
此刻的他没有看向西塔,甚至都没有看向那个即将被召唤出来的伊卡洛斯——面具后的虚无直视着刚刚跳出“噩兆”动力甲的江舟。
“非常搏命的战术,但很有效,很有效……在下确实小瞧你们了。”
这么说着,V裸露在胸口外的灵核开始微微颤动了起来。
而这正是释放“模因解放”的先兆!
见此情形,江舟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哈哈哈哈哈……”
V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笑得江舟头皮发麻。
不是吧……大本营那边被伪人突袭,再加上自己伤得这么重居然还不跑吗?
不但不跑,还打算拖着这样的残躯进行模因解放?
这边用不了多久伊卡洛斯就要被召唤出来了啊,这家伙难不成是完全打上头了?
江舟记得对方那个将周围一切爆炸物化的模因解放【火药阴谋:万焰革命】,读条时间可不算短来着。就算是成功释放出来,这家伙也别想着跑了。
不止这家伙别想跑,他的御主也绝对被“伪人”给干掉了。
这家伙发疯了吗?
想到这里,江舟顿时紧张了起来。
面对【火药阴谋:万焰革命】的范围AOE,西塔是能够撑过第一波乃至第二波的;但届时伊卡洛斯也将完成召唤,这相当于西塔直接拿下一城。
话虽这么说,但以自己的改造程度,他可绝对撑不过第一波啊……
不惜输掉整场游戏,也要强行干掉对方的辅助队友泄愤吗?
那很有电竞精神了。
才刚刚回溯不久,此刻江舟的连续稳态时间还在重新充能,要是在这里死了大概率可就真的死了啊……
江舟看着对方胸口的灵核开始散发出柔和暗哑的光,脑海里疯狂思考着还有什么方法能够破局。
让天神道把另一发反锂弹也用掉?直接上传自己的人格快照回贤者之城?还是……
“虽然在此刻打出这张牌并非是在下的本意,并且更是违反了御主的原则……但既然战争的局势如此,那么也让你们见识一下,在下的模因解放……”
V阴恻恻地开口道。
来不及多想了,江舟直接将先前封存的数字人格副本——也就是第一次面见西塔时复制的那个——从数据库里解封打包,打算托吉姆·雷特上传至贤者之城,作为未来的复活手段。
但对方的动作比自己更快。
“模因解放——”
V高声吟唱道:
【吾等即为匿名者!】
【We Are Anonymous!】
位于V胸口中央的灵核猛地收缩至针尖大小,牵引着这位从者的身体崩溃塌陷——除却那张破碎的面具之外的一切从外向内一层层化为细密的灰烬,灰烬尚未落地便被雨水穿透,散作一片空荡荡的夜。
转瞬之间,灵核在缩小到超出可见的临界范围后便消失在了原地,V所站立的位置只余下几缕尚未落尽的灰烬,以及……那张瓷白色的微笑面具;它自半空中翻转着坠地,裂为两半。
而面具下什么都没有。
港口的暴雨之中,只剩下西塔、江舟以及AR几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方的那个模因解放,究竟是什么效果?
几秒钟以后,他们身后的伊卡洛斯张开了自己的翅膀。
…………
不久之前的阿尔戈号上。
此刻的阿尔戈号的舰桥已不复旧观,到处都是黑暗与杀戮;平日里广播系统用于船员们放松的背景音乐,现如今也被替换成了由哀嚎与惨叫声构成的交响乐。
接着,便是舰船广播。
“叮咚嗙——”
“全体船员请注意,全体船员注意,当前阿尔戈号航速为零。船体完整性评估已完成,剩余完整隔舱:三个。剩余完整船员:未知。重复:剩余完整船员——无法统计。”
广播系统平时播报航行通知时所用的甜美女声,在那由哀嚎与惨叫构成的背景音乐中响起。
此刻,她听起来与平时一样甜美,平和,字正腔圆。
紧接着,那个声音开始扭曲,又开始逐渐恢复正常——就好像有人在不断拖动着会让声音变形的滑块一般。
“无法统计——因为现在我是你们,你们也是我。
“如在船上遇到异常人员,请不必恐慌,因为恐慌已于三分钟前失效。请不必呼救,呼救已于两分钟前失效。请不必祈祷,祈祷的对象于一分钟前已离开指定空域。
“接下来为您播报的是今晚的最后一条航行通知:感谢您选择阿尔戈号,感谢您的皮肤、声带、以及所有尚未被使用过的面孔,晚安。”
同一时刻,伪人从通风管道中渗出来。
没错,是渗了出来——那团流淌的黑影像水渍一般从格栅的缝隙中一滴滴坠下,落地后重新聚拢,立起,最终化为一尊瘦长的、四肢比例完全失调的人形。
它身着笔挺的西装,几根如面条一般细长扭曲的触手在它的身后蠕动着;它的脸上没有五官,整个面庞就好似橱窗里的模特般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在微微颤动。
它所降临的位置是靠近舰桥的一处隔仓。几名后勤维护人员先前在安保队的掩护下躲进了这里,并放下了数道隔板保护这些非战斗人员。
伪人在啃食掉那个安保队成员的脑髓以后,知晓了这个藏身地点。它原本是模仿着那个人的声音,想要让他们开门,但这些后勤人员十分警惕,并没有上当。
可惜了,只能用残暴一些的方法了。
那些人的尖叫与哀嚎盖过了广播里回荡的声音,零星的几声枪响对于伪人来说更是美妙的点缀——碾碎他们的徒劳反抗,乃是绝望滋生的最好温床。
在枪火的明暗忽闪之下,伪人身后的触手就好似蜿蜒的蛇一般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