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都失败了,那至少还有一条退路。”
她没有再提启动“最终决战兵器”的事,而江舟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
大约十五分钟后,江舟和AR离开了安全屋。
此时暴雨已经几乎停了下来,港口上空那团被那艘幽灵船召来的雷云正在缓慢消散,露出云隙间几缕微弱的星光。
伪人在迎宾中心北侧的废墟中等他们。
此刻,它没有再使用西塔或者他们中任何人的面孔——这是江舟通过昼姜下的命令,对方对于这个命令似乎很是不情愿。
如今它看起来像是一团模糊的人形黑影,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不断微调,像是在犹豫应该用哪张脸面对来客。
“不用害怕,羔羊们。”
见到他们的瞬间,它开口就是会让人感到害怕的话语。
“御主让我跟你们一起行动,带你们一起去往那位楚楚可怜的小姐那里。”
它此刻的声音是与昼姜类似的清冷女声,但从那团黑影中发出时,总让人觉得声音的语音与语调都跑偏了一些。
江舟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AR,希望她不会听出那是哈内尔的声音。
好在可能是那声音里的扭曲感,也可能是对方已经不记得了,总之AR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
“此趟旅程将会由我来保护你们……当然假如兴致来了的话也可能会吃掉你们……哈…哈…哈……”
伪人朝他们俩勾勒出了一个满嘴鲨鱼牙齿的骇人微笑。
“哈哈哈。”
江舟没什么好气地学着它的语气也笑了一下,然后道:
“那劳烦您带路吧。”
伪人没有说什么,直接化为一缕贴着地面流淌的黑影,朝城西的方向无声蔓延。
而AR那边,她虽然没有因为对方的声音而产生激烈反应,但从看到伪人的那一刻起就绷起了脸;但此刻,眼见对方二话不说就开始带路,不由有些好奇地在通讯频道里对江舟道:
【所以说,这个从者真的有探寻其他参赛者的能力?】
江舟自然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理论上来说,基于自身性质,模因实体拥有什么样的能力都有可能】
【哦哦】
对于江舟这番如说的废话,AR只是这么“哦”了两声。
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
又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以后,AR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之前在安全屋的时候,西塔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在秘密频道里说话的时候,她没有看向江舟,而是盯着前方那好似流淌在二维平面上一般的黑影。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江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便发了一个生闷气的海豹表情。
【你肯定有事瞒着我们!我不傻,仔细想来你身上的古怪地方太多了——从在大马士革开始,你那会儿突然就说要跟我们来忒拜;我当时还以为是你被我传教给说服了,后来想想你当时的表现根本就不像一个刚入教的信众】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江舟一眼。
【到了港口以后也是,你布置那些傀儡的时候连防爆掩体都找好了,像是早就知道会炸似的;并且还否决了西塔掩护我们的计划,近乎自杀地坚持要她继续召唤,你跟我说实话——】
她的语气忽然放低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半开玩笑的口吻。
【安全屋的事情,是这坨黑影通过自身能力找到的位置吗?还是说,这又是你隐瞒我们众多事情中的又一件?】
这家伙……这么敏锐的吗?
听到这一连串问题,江舟沉默了片刻,最终在频道里道:
【我确实有隐瞒一些事情,但我能够保证的是,我与你们之间的立场是绝对一致的;而且相信我,知道那些事情对于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说到这里,江舟犹豫了一下,然后道:
【如果你实在在意的话,那等这场战争打完,并且假如我们有幸获得胜利,那我会把能说的都告诉你们……当然,到时候你也得把自己身上的秘密都告诉我】
假如最终需要他去往委员会救出自己的可控要素夏秋的话,那他确实需要从AR这里了解到尽量多的情报。
江舟的回答令AR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回头,像是赌气似地踢了一颗石子。
石子在路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伪人拖在地上的那团黑影边缘,无声地消失了。
【……行吧,反正到时候你要是跟我说你其实是委员会派来的卧底,我就让西塔把你给扔到海里】
AR如此道。
江舟撇了撇嘴。
【你之前不是还想拉我入教吗?这么快就翻脸】
【入教是一回事,当卧底是另一回事;圣三位一体要求信仰纯净,绝不收那些为了个人目的而混进来的人】
AR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接着,她朝伪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总之,那就让我假定你是委员会的间谍吧,那它呢?这个从者——它的御主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只派个从者过来帮忙,这算什么?要么是太信任我们,要么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委员会的人有这么好心吗?】
对此,江舟倒是早就想到了合适的说辞。
【先前西塔不是已经揭穿了对方的御主是纳西索斯路径的调整者了吗?这可不是一条正面战斗力强大的路径,而这个从者本身的实力……按照伊卡洛斯先前的说法,假如是死斗不退的话,他觉得自己能够在轻伤之前斩杀掉它】
【这样一来对方派从者过来帮忙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一方面是因为对方自己正面战斗力不够,另一方面大概是想卖我们一个人情;委员会在这场战争里的位置很尴尬,既没有强力的从者,也没有公司势力撑腰,主动向其他阵营示好是合理的策略】
这个解释让AR皱了皱眉头,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确实,一个纳西索斯路径调整者,带着一个擅长搞渗透暗杀的从者,要是不抱大腿,确实活不了太久。
不过……纳西索斯路径吗?
AR不由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委员会当年带走夏秋的那个人,也是纳西索斯路径的调整者……
另一边,江舟见自己的这个说法起了效果,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昼姜派伪人来帮忙的真正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但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没有漏洞。
至于更深的那一层——他是昼姜的操控者这件事——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至少暂时不可能。
这甚至都不止是因为不信任,怕被外界知晓,而是实在没办法去说。
总不可能说:“你好,我就是你们圣三位一体教义里那个圣子”。
那AR大概会在当场宕机和直接把他捅死之间二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