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武功绝顶的杨继思和铁无涯,亦或是武功一流的铁衣卫成员,却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军寨方向。
有追踪经验的老手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味,又辨别了一下风向和风力,却才道:“逆风,吹拂柳面,四十丈有血腥味。关卡内定有大量死伤,死亡人数恐不少于百人。”
杨继思与铁无涯忍不住对视一眼,他们的判断基本上跟追踪老手的差不多。
杨继思咬牙道:“我去关卡内瞧瞧,你等且在此稍候。”
说罢,杨继思独自冲到关卡近前,却发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重了。
他施展轻功跳上三丈高的关卡围墙,打眼往里一看,顿时惊呆住了。
杨继思呆呆的看着内里的境况,过了好一阵子,他却才有些无力的对着外面的同伴挥挥手,沉声叫道:“都过来吧!此间已然事了!”
当下铁无涯便带着众人赶将来,也学着杨继思上了围墙,却才看到关卡内的状况。
原来这关卡内早已横尸遍野,无数披甲军士倒在血泊之中,大略数来约莫有七八十具尸体,此外还有四五十个残兵噤如寒蝉般的跪在一边。
唯有一人端坐在高处,衣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手边放着两把几乎砍成了锯齿一般的快刀。
那人脚下躺着一具穿着将官服饰的尸体,看起来貌似此处关卡的主将。
当杨继思等人来到近前,那人却瞟了他们一眼,冷然道:“你们来晚了!”
被那人的目光一扫,杨继思等人均有一种利刃划过脑门时的酥麻感觉。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答话。
那人又往外面一瞟,道:“来得倒挺快!这里的尸体和俘虏暂时交给你们处理了!”
杨继思看了看那些几乎吓坏了的俘虏,问道:“敢问尊下,这些俘虏该如何处置?杀了还是扣押?”
那人道:“不过是一群吓破了胆的小卒,杀之何益!先收缴兵甲,看押于一处,待兰黛公主接手后再作处置便是!”
说完,那人便飘然往感业寺方向而去。
杨继思看着那凶人消失在感业寺的建筑之中,一回头正好见得朱白衣、吴公良等引着车队到来。
杨继思当即命令手下先将一众俘虏剥夺了他们的甲衣和兵器,然后赶到军寨一角看押。
随后他们打开了关卡大门,将车队迎入军寨。
十几辆油軿车次第入关,将车内载负的乘客释放出来。
当杨继思和吴公良等人看到那些乘客模样时,却都忍不住一惊。
尤其是吴公良,甚至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无他,只因吴公良发现,这些客人基本上都是这几年被官家以各种理由抄家贬斥出去的异己人员。
而且其中大部分甚至都是吴公良亲自经手处置的。
毫不客气的说,这些人当年破家沦落,吴公良绝对“功不可没”。
如今两厢见面,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其中几人见得吴公良,顿时激动的叫道:“吴断头!纳命来!”
随即便要扑上来与他拼命。
而更多的人却吓得魂不附体,不少人绝望的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朱白衣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将那些个有胆气对吴公良动手的人记下,然后才令人将众人拦下。
朱白衣大声道:“诸公且听兰黛一言!”
一个黑面长须,骨架宽大却瘦如病虎的中年汉子怒喝道:“兰黛公主,你莫非要包庇这厮不成?”
朱白衣识得这人,其人姓韩名象,字惊龙,宣宗时为边军悍将,曾以数百骑边军破东胡万人游骑,被边军称之为【韩无敌】。
宣宗为收拢韩象的忠心,特意点选韩象之女为才人,并擢升韩象为控鹤军都指挥使。
只可惜韩才人入宫没多久,宣宗便突然驾崩。
当今官家继位后,第一时间就借口宣宗驾崩乃韩才人之失,将韩象贬斥为罪囚,发配岭南瘴疠之地。
当时皇城司负责缉拿韩象的高手就是由吴公良带队。
他们为了拿下韩象,可是用了不少下作手段,其中就包括以韩象的妻儿做要挟。
故而此时韩象见了吴公良,直要并杀了他。
现在朱白衣就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
韩象乃是这批被秘密接回的失势人才当中最优秀的一个,而且还是当世最稀缺的大将之才,也是他们逆势夺位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
朱白衣此行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收拢韩象之心。
但是吴公良同样也是逆势夺权计划的重要一环。
没有吴公良做掩护,他们就无法避开皇城司的耳目执行大计。
现在考验朱白衣的时候到了。
能不能平息两者之间的仇恨,使二人化干戈为玉帛,一切只看朱白衣调和人心的手段。
朱白衣拱手与韩象道:“韩将军,不是兰黛要包庇吴都知,而是有些话不吐不快!还请将军听我一言。”
韩象扭头冷哼一声,并未说话。
朱白衣道:“敢问韩将军,五年前官家治罪于你,所为何来?”
韩象怒道:“昏君忌惮韩某功高,欲夺控鹤军军权,故加罪害我!”
朱白衣笑道:“原来韩将军也知道害你之人乃是当今官家!
彼时吴都知身为皇城司勾当小校,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韩将军扪心自问,当初吴公良缉拿你时,凭武艺拦你乃是他的本份,他何曾真个伤你家眷!
将军欲要报仇,直接找正主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奉令行事之人。”
韩象不服气道:“他为虎作伥,如何轻饶得了?”
朱白衣摆手道:“那是以前。
吴都知良心未泯,早看不过昏君所为,如今已然幡然悔悟,乃是你我复仇昏君不可或缺的臂助。
韩将军,你真要为了一己私怒,而弃真正的仇人于不顾吗?”
韩象深吸了一口气,沉吟些许,却道:“当年他胜我不武,我实在咽不下那口郁气!想要我不找吴公良报仇也可以,他得再与我打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