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反侧了许久,林黛玉又撑起身来。
“方才看得太快了,这话本子……倒是比从前看的那些有趣些。时候还早,我再看一遍。”
……
翌日,朝霞初升。
林如海来到书房,坐在自己的书案后,抬眼便见得李宸已经在为他设下的席间在温习经文了。
捋了捋胡须,林如海暗暗点头,‘倒是勤勉。’
似是觉察了林如海的动静,林黛玉当即起身行礼,“学生,见过恩师。”
林如海抬手虚扶道:“不必多礼。今日是第一课,先坐下,我们谈一谈昨日的题目。”
等到林黛玉一抬头,见到她眼底上竟然浮了些乌青,林如海不觉疑惑,开口询问,“怎么?昨夜没休息好?”
林黛玉满心腹诽,恨得牙根直痒。
‘都怪李宸送那种东西给我。我房里从来没有那些杂书,他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若说不是故意的,谁能相信?’
叹了口气,林黛玉还是点了点头,圆谎道:“让恩师见笑了,昨夜……确实睡得不大安稳。”
林如海点点头,语气缓和。
“初来乍到,总要适应几日。过了晌午,让灶上给你做些滋补的吃食。”
“多谢恩师。”
林如海捧起书卷,正色道:“谈及文章之前,我倒想先询问你一事。”
“你应当知晓,乡试、会试、殿试与童生试略有不同。自乡试起,每场考试都需择一经为本经,专攻此经。其余四经,略略涉猎即可,考试之中,也只答本经的题目。”
“你是选了哪一本为本经?”
林黛玉如实道:“学生尚未择定。先前……是五经同修的。”
“五经同修?”
林如海眉头一皱,落下书卷道:“这不是胡闹吗?”
“考试只考一科,你博学不专,有何益处?不过是白白耗费精力。每门都浅尝辄止,如何考取功名?”
林黛玉默默垂头,“先前家中的西席先生也是如此教诲的。”
“只是学生当时以为自己尚有余力,便想多钻研一些。”
林如海眉头皱的更紧了。
五经同修,谈何容易?
便是他自己,当年也不敢夸口。
沉吟片刻,还是道:“好,那我先考考你。”
随后二人一问一答,从诗、书、礼、易一路辩到春秋。
林如海问得细,林黛玉答得更细。
渐渐林如海才发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不是在夸口,是他当真对五经都有不算浅显的了解,甚至最难啃的春秋,他也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由此,林如海内心止不住的泛起嘀咕。
‘京城传出的消息说,这少年是近一年才冒出头来的,那这五经的底子,绝不是一年半载能攒下的,至少数载甚至数十载。’
‘难道他先前一直在藏拙?镇远侯府近来崛起的势头,难道也与这个少年有关?’
林如海抬起头来,目光复杂的看了林黛玉一眼。
‘若是单论天资,此子怕是还在我之上。我在他这个年岁,对于经义而言,都做不到如此精专。’
‘如此倒也配得上我的玉儿。’
念及此,林如海忙在腿上掐了自己一下。
‘想什么呢?莫不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便内心暗暗想找个人来替我照看玉儿了?可这小子品性终究不行,还是得慢慢磨。’
轻咳了声,林如海道:“不错,成色不错,但是想要登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想五经同修,一时拿不定本经,为师也不勉强你,恰巧我对五经都有些见解,便先都教给你。”
“等你自己掂量清楚了,也等我看看你各经的进益,再帮你定本经不迟。”
林黛玉拱手,“多谢恩师。”
心里则是盘算,‘能让爹爹花这么多时间陪我,倒是难得,甚至探讨经义,也是从未有过的事。’
‘拜入爹爹门下,或许真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林黛玉眸光一亮,更加欢心的记起学问来。
一个半时辰后,外面仓促的叩门声,打破了父女二人的和谐。
“老爷,外头有人寻。”
“嗯,来了。”
放下书册,林如海拂袖起身,“你将今日为师所讲,自拟题目,做一篇文章,晚些我再来看。”
林黛玉起身行礼,“是,恩师先忙。”
……
“姑娘,老爷不在房里,已经去书房教授李公子课业了。”
苏姨娘见李宸找来,似是早起问安的,便与他解释着。
闻言,李宸心头暗暗思忖,“竟然这么早?”
眸眼转了一瞬,李宸立即牵起左右二女,道:“那我们先回去吧,今日就不用问安了。”
待将邢岫烟和妙玉送出正院,李宸忽然顿住了脚,“你们先回去等我,我还有些话想找姨娘说。”
“好。”
邢岫烟和妙玉当然不加怀疑。
目送着两女的背影消失在廊道转角,李宸立刻调转了方向,往外书房去了。
一路上畅通无阻,李宸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往里面探头张望。
其中不见林如海的身影,只有林黛玉在小案上奋笔疾书。
李宸嘴角不禁微挑,转向正门,理了理衣襟推门而入。
“师父。”
林黛玉放下笔杆,瞬间起身。却不想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李公子,学得如何呀?”
“原来你对我爹爹这般恭敬,那怎么拜师当日还迟迟不来,还在床榻上装病呢?”
林黛玉抬眼发现是李宸正笑嘻嘻的来到自己面前,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还有脸过来!”
李宸根本不知她为何动怒,反而走上前去拉起她的手,调戏道:“不过是调侃你一句,你便生气了?也太不经逗了。”
歪着头打量一眼,李宸又问,“怎么?肩头发颤,你还想打我不成?”
“那我凑过来给你打。”
林黛玉当真扬起手来,悬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