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嘉兴,烟雨迷蒙,柳色青青,水光潋滟处,三两小船徐徐穿桥而过。
郭芙倚在船窗边,望着两岸连绵的绿意,脸上满是笑意。
她时不时将手探入水中,拨弄着清凉的河水,看着游鱼惊走,更是高兴。
船舱内,郭靖端坐在几案旁,痴痴的看着黄蓉倒酒。
黄蓉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衫子,乌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微微侧身,一手提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碗中。
郭靖的目光便这样黏在了她身上,满心满眼都是温柔。
黄蓉一抬头,正对上丈夫炽热的眼神。
她面上微微一红,嘴角却忍不住扬起笑意,将一碗青梅酒递了过去,柔声道:“靖哥哥,尝一尝吧!”
“好。”郭靖接过酒碗,憨憨的笑了笑。
他饮了一口,细细品味,只觉得入口酸甜清爽,梅子的果香与酒的醇厚交织,略带一丝杏仁般的微苦,余味干净悠长,十分爽口。
“好喝!”
郭靖由衷赞了一句,继续说道:“蓉儿也喝吧!”
黄蓉温柔一笑,却不急着饮,反而又倒了一碗,朝舱外唤道:“芙儿!”
“来啦!”
郭芙笑嘻嘻的从船头钻回船舱,接过黄蓉递来的酒碗,轻轻抿了一口,顿时眼眸一亮,问道:“好喝!娘,哥哥那边有么?”
黄蓉闻言,佯装嗔怒的白了她一眼:“哼,发现好东西了先想着哥哥,都不想着娘了么?”
“噢!”
郭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自己那碗递到黄蓉嘴边,讨好道,“娘,你也喝。”
黄蓉被她这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就着女儿的碗抿了一口。
郭靖看着母女二人笑闹,眼中满满都是幸福。
另一艘船上,小武正卖力的划着桨,欧羡则悠哉的躺在船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迷蒙的烟雨,心思不知飘到了何处。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丐帮弟子快步走到水边,朝船上的欧羡抱拳道:“欧公子,陆庄主传信,有朝廷天使到,请欧公子快快回庄。”
欧羡闻言,缓缓坐了起来,神情有些茫然。
朝廷天使?
自己不过是个临时的书状官,哪用得着天使亲至?
他心中疑惑,站起身来,朝那丐帮弟子抱拳道:“多谢兄弟传信,我请你吃酒。”
说罢,曲指探出五枚铜钱。
那丐帮弟子双手一捧,五枚铜钱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他掌心。
他欢欢喜喜的收好,作揖道:“多谢欧公子!”
欧羡笑了笑,转头看向大武:“师弟,一会儿你跟师傅、师娘说一声,我先去一趟陆家庄,晚些时候再去客栈寻你们。”
“好,大师兄且去。”大武连连点头。
欧羡深这才纵身跃起,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飞鸟般掠过水面,轻飘飘的落在了岸边,缓缓消失在柳荫之中。
此刻的陆家庄内,气氛远不如船上那般闲适。
陆立鼎正襟危坐,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脊背绷得笔直。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武官常服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端正,正悠然自得的品着茶。
这位便是专程来送敕牒的巡辖使臣李青。
陆立鼎心中有些不安,虽然他派出家丁联合丐帮寻人,却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若是因此怠慢了对方,会不会给公子惹出什么麻烦来?
“陆庄主这茶不错。”李青放下茶盏,赞了一句。
“李大人过奖,不过是些粗茶罢了。”
陆立鼎连忙应道,顿了顿,又试探着开口道:“李大人,我家公子那边已经差人去请了,只是嘉兴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一时半会儿,可能寻不着人啊!”
“不碍事,不碍事。”
李青摆了摆手,语气很是随意的说道:“陆庄主不必着急,欧大人晚些就晚些吧!在下等等便是。”
陆立鼎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朝廷来人,多少会有些官架子,却不料这位巡辖使臣竟这般好说话。
如此一来,倒是让他心中安定了一下,接着又不免生出几分疑惑,此人似乎对自家公子很客气啊!
想到这里,陆立鼎便试探着问道:“莫非阁下与我家公子是旧识?”
李青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放下茶盏,朝陆立鼎抱拳道:“实不相瞒,在下本是虎翼军斥候,姓李名青,与欧大人一同出使蒙古。那一趟差事,在下跟着欧大人出生入死,立了些微末功劳,回来之后便被提拔为临安西门递铺巡辖。”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感激之色:“此番听闻是给欧大人送任命文书,我便夺了那急脚子的活,亲自给欧大人送过来了。说起来,若不是欧大人多次相救,在下可能已经埋骨他乡了!”
陆立鼎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
他连连拱手道:“原来如此,李大人重情重义,陆某佩服。”
“陆庄主客气了。”
李青笑道:“欧大人对在下有救命之恩,在下自当以欧大人马首是瞻啊!”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仆从快步进来禀报:“庄主,欧公子回来了!”
陆立鼎与李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二人一同走出花厅时,正好遇上了匆匆赶来的欧羡。
李青一见来人,当即抱拳,朗声道:“欧大人,多日不见,近来一切可好?”
欧羡微微一怔,抬眼望去,认出是当初出使蒙古时跟随自己的斥候李青。
他心中暗自思忖,既然是熟人,神情又这般亲近,看来此行应是好事。
想到这里,欧羡神情从容了下来,拱手回礼道:“原来是李家兄弟,多谢关心,我一切都好。”
“那便好!”
李青憨厚一笑,随即正色道:“那欧大人准备好了么?在下要例行公事了。”
“请。”
欧羡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肃容而立。
李青命随从打开木匣,郑重取出一卷黄麻纸,上系有丝带,盖有尚书省之印。
欧羡见状,心中已然猜到了大概,当即拱手作揖,微微躬身。
黄麻纸就代表着这是一份敕牒,在大宋官场,任命文书分为两种形式,由不同机构负责。
其一为告身,这是高级官员,如宰相、节度使这种大佬才会使用的正式任命状,用绫纸裱褙,制作精美,由官告院统一负责制作和发放。
其二为敕牒,这是中级以下官员的任命凭证,程序也相对简化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