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都是辅广看重的弟子,吕晋为人严肃,苏墨擅长算术,张伯昭有些冲动,但善于社交。
若是这三人愿意协助欧羡,的确能帮他节省许多事情。
想到这里,欧羡便说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他们!”
“不急不急。”
辅大章摆摆手,继续道:“在此之前,先跟朱山长说一声。朱山长同意了,再请三人。”
欧羡点点头,记了下来。
又坐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偏西,欧羡起身告辞。
辅大章起身送到院门口,温和的说道:“正好与韵儿一同下山,景瞻在,我放心。”
欧羡闻言,笑着拱手一礼后,这才转身下山。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时通见状,立刻从林子钻了出来,跟在欧羡身侧。
辅韵也提着竹篮,跟在他身后,要下山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时通识趣的落后几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山风吹过,带来阵阵春天特有的草木清香。
走出茅屋没多远,便见一个侍女模样的小姑娘正等在山道旁,见辅韵出来,连忙迎上来接过竹篮。
就这样,队伍变成了四人。
欧羡看着山道两旁的野花,随口问道:“韵姑娘,武冈那边如何?你在那里住过一阵,可还习惯?”
辅韵想了想,轻声答道:“武冈在湘西南,山多水多,比崇德还要偏些。那边的冬天比这里冷,夏天倒是凉快。只是方言难懂,我头一年去了,什么都听不明白,闹了不少笑话。”
说到这里,少女忍不住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过那边的山货极好,笋子、菌子、腊肉,都比嘉兴这边有味。我娘病着的时候,我天天去集市上买菜,倒也学会了几个当地菜。”
欧羡点点头道:“你辛苦了。”
辅韵摇摇头,轻声道:“娘病好了,我们一家也团圆了,这点苦不算什么。”
下山的路走得快,不多时便到了学堂门口。
辅韵朝欧羡行了一礼道:“师叔,我先回去了。”
欧羡还了一礼,目送她带着侍女走远,这才转过身来,整了整衣襟,朝学堂大门走去。
门房见有人来,正要拦问。
然而定睛一看,发现来人是欧羡,立马笑容满面的拱手打招呼道:“欧小先生,您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同窗,还是老伯行个方便。”欧羡微笑着拱手回礼道。
“好叻!”门房应了一声,将大门打开,迎欧羡入内。
道了谢后,欧羡带着时通大步走进学堂。
一路经过沁心亭、小月峡、烂柯亭、江岩,最后穿过一道海棠门。
欧羡不禁脚步一顿,院内那棵熟悉的桂树花事已尽,枝叶浓绿成荫,密密垂阴。
石板缝间,二月兰开着零星的紫花,院落的一角,桃枝越墙探过,新叶郁郁苍苍。
只有当初夫子养的那几株兰花随他而去,其他的似乎都没变。
“景瞻?你何时回来的?”
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只见朱鹏飞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朝着他走了过来。
欧羡笑了笑,拱手道:“朱师兄,许久未见,一切安好?”
“哈哈...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朱鹏飞拉着欧羡进了后院,让他坐下,又命书童去沏茶,这才细细问起他这一年的经历。
欧羡只得又说了一遍,朱鹏飞听罢,不由得感叹道:“景瞻这一年所历之事,桩桩都艰难。旁人遇到一件,都得焦头烂额好一阵。景瞻能化解,着实不易啊!”
欧羡谦逊了几句,随即便将来意说明。
朱鹏飞一听他要找吕晋、苏墨、张伯昭三人,不由得笑道:“这感情好啊!三位师弟两年前春闱落第,退而苦读,至今已两年矣。这般闭门造车,如何能成?”
说罢,他便让书童去请三人过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欧羡抬眼望去,不过一年多未见,这三位师兄瞧着倒比从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书卷气。
三人看见欧羡,顿时眼眸一亮,立马围了上来。
“果然是你欧景瞻,出门一年有余,总算舍得回来了!”
“方才听书童说是你回来了,我还有些不敢相信。”
“看上去似乎比一年前壮实了不少啊!”
欧羡起身与他们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在朱鹏飞的招呼下落座。
待书童奉茶之后,欧羡才诚恳的说道:“三位师兄,我此番来崇德,一是上山看看夫子,二来,是想请三位师兄出山助我。”
三人闻言,俱是一愣。
吕晋最先回过神来,苦笑道:“景瞻,你如今是朝廷命官,我等三人连进士都还没考上,能帮你什么?”
苏墨和张伯昭点了点头,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欧羡神色愈发郑重,他站起身来,朝着三人深深一揖道:“三位师兄,实不相瞒。朝廷授我为通州签判,此去人生地不熟,身边只有时通一人,实在是独木难支。我初入仕途,于政务民情一窍不通,唯恐一时不察,处置失当,为祸百姓。若因我之过,害了通州百姓,那便是百死莫赎了!”
顿了顿,继续道:“常言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位师兄才识过人,又年长于我,若有你们在身边提点,我等便是集众人之智,必定万无一失。”
原本还想着拒绝的三人听到欧羡这般说,神情都变了。
欧羡可是夫子的关门弟子,亦是夫子钦点的潜庵学派下一代领军人物,如今他遇到困难,众人岂能袖手旁观?!
吕晋第一个站起来,朗声道:“景瞻,不必多言,你我本是同门,就该相互扶持,我随你去通州!”
苏墨也站起身来,重重点头道:“正是如此!景瞻,你一个人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怎能放心?别说明年再考,就是再等三年又何妨?”
张伯昭目光沉稳,只说了四个字:“我愿同去!”
欧羡闻言,感动的拱手道:“多谢三位!”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整了整衣襟,朝着欧羡拱手鞠躬,神色郑重的齐声道:“东翁在上,受我等一拜!”
欧羡亦鞠躬拱手:“今后,便有劳三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