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匹蒙古马从马船中牵出时,大多尚未清醒,踉踉跄跄的踩着踏板,被马夫们的驱赶下了船。
随后,又在马夫们的吆喝声中,晃晃悠悠的进了静海军军营的马棚。
直到嗅到了熟悉的干草香气,这些马儿才渐渐回过神来,甩着尾喷着鼻,慢慢恢复着活力。
直到把马匹都安顿好,段阅才有时间上前,向欧羡问好:“段阅参见公子!”
“段兄弟,一路辛苦了。”
欧羡连忙伸手扶住段阅的双臂,语气温和的说道。
不料段阅却神情一黯,苦笑一声道:“惭愧,在下对不住公子与首领的信任。”
“两百匹马走水路来通州,一路小心翼翼,不想还是有八匹受了伤……今后是上不了战场了。”
说到最后,段阅声音低了下去。
欧羡听得这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段兄弟不必自责,千里运马,路途颠簸,有些损耗本是寻常之事。你一路尽心尽力,能运来一百九十二匹好马,已然是大功一件啊!”
段阅听了欧羡这番话,心里才好过一些。
随着近两百匹蒙古马的到来,也意味着静海军骑兵营能够小范围扩建了。
欧羡找来了兵马都监管钺,开口询问道:“管都监,静海军内有多少善骑射之人?”
“回大人,静海军内原本有骑兵两百,除此以外...”
管钺顿了顿,才硬着头皮说道:“除此以外,还有十余人会骑射...”
欧羡神情一呆,惊讶的问道:“静海军上下足足一千三百人,竟然只有两百一十来人会骑射?”
管钺也是一脸无奈,只得拱手解释道:“大人,此事当真怪不得下官啊!”
“咱们淮南东路这一带,本就不产战马。朝廷手上的那点好马,全紧着京湖、江淮前线的精锐大军先用。咱们静海军说到底,不过是通州的厢军,编制里本就没多少骑兵的名额。”
他顿了顿,继续道:“说句实在话,通州能凑出这两百骑兵,还是因为咱们这里距离前线不过几百里,万一江淮防线有个闪失,朝廷需要有人快马加鞭赶回临安报信。咱们这两百骑兵,说白了,一半的用处是预备着当传令兵使的。真要上阵冲杀...可能还差点意思...”
欧羡听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骑兵不是步卒,步卒拿了长枪、练上三五个月,好歹能上阵拼杀。
可一个合格的骑兵,少说要练两三年。
先得在马背上坐稳,再练马上劈刺、马上骑射。
而这还只是个人本事,上了战场后,还要会看旗号、听鼓角、跟随大队冲锋等等……
这些技能,哪一样不要时间练?
可欧羡哪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上头?
蒙古人的铁骑可是说来就来的。
他想了想,对着一旁的苏墨说道:“文房,写一个招募告示。”
苏墨铺纸研墨,提笔静候。
欧羡略作沉吟,缓缓道来:
静海军募骑兵告示
本军新得蒙古良马,诚招骑射之士二百,以充骑队。
凡通州境内及附近州县,有志从军者,须通骑射,方许应募。
条件如左:
一、年十八以上,三十五以下,身强体健,能负重行远。
二、须通骑射,能在马背上开弓矢,驰骋中射靶,十矢中三以上者为合格。
三、合格者入伍,每人配发战马一匹、马甲一副、长枪一杆、腰刀一口、弓箭一副,并供给马料、草料、医药。
四、每月支钱一贯,米二石,绢一匹,岁终另有犒赏。若立战功,另行升赏,不吝官爵。
五、阵亡者,家属得安家费三十贯,免赋税三年,子嗣可补入军中。
六、骑射优异者,可升为十将、都头,静海军不次擢用。
七、凡敢应募者,即日到静海军军营报到,由兵马都监管钺、骑兵虞侯姜才亲自考核骑射。合格者当场入籍,发旗号、领马匹。
八、今蒙古压境,海防吃紧,通州好汉中有善骑射者,当此国难,岂可袖手?
九、愿诸君踊跃从军,共保桑梓,功名富贵,只在刀马之间。
说到这里,欧羡顿了顿,才继续道:“通州签判,欧羡令。”
苏墨按照欧羡的要求写好,呈上检查。
欧羡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说道:“多抄几份,分别贴在各镇市口。”
“是!”
看着苏墨离去,欧羡心中有些惆怅,希望通州那一万多的流民之中,能挤出两百个善骑射的汉子吧!
接着,他便与段阅聊起了从蒙古购战马南下之事。
段阅将先前与时通所说的话,又给欧羡说了一遍。
总结下来就是八个字:
难度很高,风险很大!
欧羡又何尝不知难度高风险大?
可谁让咱大宋缺马呢?
想到这里,他带着时通、段阅等人回到了州府,然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从书架上抽出一幅长六尺宽五尺的帛画。
画中明确的标出了各路所在的位置和大小,以及各条山脉走势。
当然,其中有不少内容是欧羡根据前世的内容画的。
像山脉走势图这种东西,前世一个认真上地理课的初中生都能画出来。
但在大宋,能把天下山势摸清之人,可称得上一声才子了。
这并不是说古人不如现代人聪明,仅仅只是因为现代人是站在古人的肩膀上而已。
此刻,欧羡指着图上燕山山脉以北的位置,开口道:“此处在大唐之时名为饶乐都督府,如今蒙古人称其为克什克腾。”
“此地自古以来便水草丰美,是辽国、金国、蒙古最理想的养马地。如今蒙古人最精锐的铁蹄马,便是出自此地。”
段阅看着地图点了点头道:“公子,我知道这个地方。这里如今是弘吉剌部、哈赤温部、札剌亦儿部共同管理。”
欧羡笑了笑,颔首道:“不错,弘吉剌部是铁木真岳父的部族、哈赤温部是铁木真弟弟的部族、札剌亦儿部是大将木华黎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