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房内,茶香缥缈,朱子柳端坐案前,案上摊开的是大理国一份关于调整边贸税法的新草案。
他对面躬身而立的是国主新委的礼宾官员,满脸肃然,正等着这位曾经的丞相大人过目。
朱子柳逐条看罢,眉头微皱,将竹简往案上一搁,开口道:“此税法若照此推行,恐有后患。”
官员一惊,行礼道:“还行朱相公解惑。”
朱子柳点出一条律文道:“大理设清平官主决国事轻重,其下有禾爽一职掌商贾。然而此法,却将边贸税收权限归于地方军府,与朝廷九爽制度相悖。贸然施行,只怕边镇军府与地方税官争利,反生摩擦啊!”
官员闻言,再次行礼道:“多谢朱相公指点,下官这就回宫,请诸位大人再作商议。”
朱子柳笑了笑,抚着胡须道:“哈哈...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若诸位大人已有解决之法,自然更好。”
送走这位官员后,朱子柳看向禅房的一侧,开口道:“师弟,久等了吧!”
杨过从暗处走了出来,抱拳道:“师兄,打扰了。”
“进来说。”朱子柳笑了笑,朝着杨过招了招手道。
两人进入禅房,朱子柳为杨过倒了一杯茶,询问道:“师弟此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请教更合适。”
杨过看向朱子柳,诚心问道:“师兄可知毕摩教?”
朱子柳不急不缓的将茶杯递给杨过,笑着开口道:“师弟想问的,不只是毕摩教吧!”
杨过接过茶杯,点头道:“师兄果然慧眼。”
“这毕摩教来头可不小啊!”
接着,朱子柳便将大理国内的往事向杨过细细说来。
原来大理国虽以白族段氏为王族,但境内乌蛮部落众多,尤以滇东、滇东北的乌蛮三十七部势力最为雄厚。
白族偏居洱海、滇池一带,汉化较深,多掌文职与中枢政务。
乌蛮则聚于山区边地,以畜牧、征战为长。
双方在政治地位、经济利益与贸易通道上长期暗中角力,矛盾身后,是大理国的心腹之患。
而毕摩教正是乌蛮三十七部世代传承的信仰,在乌蛮部族中,地位举足轻重。
“至今为止,乌蛮三十七部举族大反叛便有五次之多。最近一次就在三年前,我大理将士一路追击至寻甸一带,才算勉强平定。”
说到这里,朱子柳看向杨过,神色凝重的说道:“所以,此事若与毕摩教有关,师弟一定要慎之又慎。切莫因一时意气,刺激了那些乌蛮部族,让他们再起刀兵,喊打喊杀。届时生灵涂炭,便不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了。”
杨过听罢,也不再隐瞒,将白飞絮被囚、风花月三位贤者联手欲害其命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最后拱手问道:“以师兄之见,我当如何处置此事?”
朱子柳沉默半晌,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神情为难的说道:“师弟重情重义,自然不会坐视好友赴死。可……咦?”
他微微一顿,想起了一个人,“我记得一个月前,有一位苗疆高人曾来崇圣寺寻你。那位高人,可还在大理?”
朱子柳虽然没有跟黄道三打招呼,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见其太阳穴微微隆起、筋骨虬结、步伐沉稳,便知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杨过摇头道:“这个...我倒不知...”
接着,他便反应了过来,看着朱子柳道:“师兄的意思是...请大寨主出手?”
朱子柳微微一笑,抚须道:“师弟果然聪慧!只需请那位高人出面救人,师弟从旁协助即可。”
“如此一来,出手的是苗疆之人,而非我大理白族。乌蛮便没了借口,说我们白族欺压毕摩教。既能救出白姑娘,又不至于引发部族冲突,可谓两全之策。”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点。”
杨过心中了然,又与朱子柳闲聊了两句,才告辞离开。
待他来到黄香小院时,发现那两个苗疆汉子还在此处,顿时心中一喜,上前问道:“两位兄弟,大寨主可在?”
其中一个苗疆汉子回礼道:“阿娅带着大寨主出门游玩了,不晓得莫子时候回来。”
杨过了然,便在院子里等待着。
这一等就从上午等到了傍晚,才听到门外传来黄香嬉笑的声音。
两个苗疆汉子见他们回来,立刻上前告知杨过已等候多时。
黄道三与黄香闻言,当即加快脚步进入院子。
“杨小兄弟!”
黄道三抱拳道:“你来了,就让这两个小子去喊我们一声便是,何必在此处干等着?”
杨过抱拳回礼后,含笑道:“大寨主难得有机会与黄姑娘把臂同游,享受天伦之乐,我又如何忍心做那破坏温馨之事的人呢?”
黄道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当下摆手道:“哎呀,杨小兄弟这话可说得太见外了!什么天伦之乐,不过是陪这丫头在那洱海边上转转罢了,算不得什么正事儿。”
杨过还能不了解黄道三?
看他眼角的皱纹都笑出来了,显然是心里爽到了。
杨过加大剂量:“大寨主日理万机,寨中上下数千口人,哪一件不要操心?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陪陪女儿,就是天大的正事。这就叫...铁汉柔情啊!”
黄道三听得这话,更加高兴了。
他亲热的揽住杨过的肩头,声音都比方才高了两分:“来来来,快进屋坐!杨小兄弟就是会说话,一句顶十句,听得我心里暖烘烘的。”
旁边的黄香抿嘴一笑,轻声打趣道:“阿爹,方才您还说走累了,怎么一听见子逾夸您,就又有力气了?”
“小丫头多嘴!”
黄道三瞪了她一眼,然后嘿嘿笑道,“我杨小兄弟那是识货,知道我这当寨主的不容易,既要管这一寨子老小,又要抽空陪陪你,那叫一个铁汉柔情!”
说着,把杨过往堂屋里拖,又回头冲门外的汉子大喊:“来人啊!把我前些天买的好酒抬上来!再去街上买些好菜来,今日我要跟杨小兄弟喝个痛快!”
杨过本就有事相求,自然乐得陪黄道三喝几杯。
门外的两个苗疆汉子立刻分头行动,一个领命出去,约莫半个时辰才折返回来,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黄道三接过后,亲自张罗着摆桌,雕梅扣肉、酸辣鱼、耙肉饵丝、烤乳扇等本地美食一碟碟次第展开。
黄香利落的拍开泥封,酒香顿时弥漫开来,她给父亲和杨过各自满上。
杨过举碗笑道:“大寨主如此盛情,晚辈先干为敬。”
黄道三大笑,两人连连碰碗筷,吃喝很是痛快。
月上枝头时,两人依然在推杯换盏,酒意渐浓。
杨过感觉运量的差不多了,便将碗筷一放,重重叹了口气。
黄道三疑惑,问道:“杨小兄弟,怎么不喝了?”
杨过又是一叹,抱拳道:“大寨主,实不相瞒,今日上门,是有事相求啊!”
接着,便将白飞絮之事徐徐道来。
黄道三闻言,点头道:“白姑娘我也记得,当初在龙女寨做客时,还教过寨子里的女人识别草药,是个不错的姑娘...就是太丑了。”
“阿爹!”
黄香没好气的推了一下黄道三道:“白姐姐那是练功造成的,不是天生的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