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苍山上,盖上了一层洁白的棉絮。
十八溪水流淌在山谷里,清澈见底。
杨过掬一捧纯净天然的泉水喝进喉咙,只觉得甘甜清冽。
褚东山站在一旁,抬头看向山道时,突然开口道:“咦?我好像看到朱师弟了。”
杨过扭头看去,的确有一道清瘦的身影站在山下,正往这边瞧。
褚东山挥了挥手,气运丹田喊道:“朱师弟,别来无恙啊!”
那道身影听到喊声后,脚底生风一般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待杨过等人回到山道上,不下片刻,就看见那道身影疾掠而至,正是朱子柳运起轻功飞身赶到。
“朱师兄。”杨过笑着抱拳道。
朱子柳上上下下将杨过打量了一番,见他面色微白,但毫发无损,这才长舒一口气。
接着,他神情一肃,郑重的朝着杨过深深一躬。
杨过大惊,连忙伸手扶住,急声道:“朱师兄,你这是作甚?”
朱子柳直起身,一脸愧色的说道:“师弟,都怪我杂念太多,思前想后,出了那个馊主意,让你独自涉险。这些日子我夜不能寐,每每想起,便如坐针毡。若师弟真有个闪失,叫我有何面目再见师父?我……我定当下去陪你。”
杨过见他懊悔至深,心中原本就不多的计较顿时烟消云散。
他连忙摆手笑道:“师兄言重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师兄也是为大局着想,何错之有?快别这样,折煞小弟啦!”
朱子柳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师弟宽厚,不与我计较,我却不能原谅自己。错了就是错了,总得有个惩戒,方能长记性......”
他沉吟片刻,正色道:“我决定为师弟抄写《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百遍,祈愿师弟今后息灾、除病、延寿,逢凶化吉。”
杨过一愣,他知道朱子柳素来言出必行,便不再推辞,只拱手笑道:“既如此,小弟便多谢师兄一番苦心了。”
众人一同回到崇圣寺,在慈恩的带领下穿过回廊,停在一处清幽小院前。
院中古柏森森,有梵唱低徊。
一灯大师端坐佛像之下,素衣芒鞋,正闭目诵经。
“师父。”
杨过等人上前,双手合十行礼道。
一灯大师睁开眼睛,看了看众人,温和的说道:“阿弥陀佛,回来就好。”
白飞絮越众而出,跪伏于蒲团之前,重重叩首,声音发颤道:“一灯大师,晚辈白飞絮。此番祸事因我而起,累及旁人,惊扰佛门净地。大师若要责罚,请罚我一人,与旁人无干。”
“施主不必行此大礼,佛门之地,不兴跪罚。”
一灯大师语气平和,如长者般怜惜的说道:“世间万法,缘起缘灭,岂是一人之过?施主既能说出‘因我而起’,便是心中有觉,有觉便有望。”
“施主的人生还很长,当心存善念,宽以待人,终能修成正果的。”
安抚完白飞絮后,一灯大师便看向黄道三,颇为惊讶的说道:“这位施主好毅力,竟然练成了苗疆《请师决》。”
黄道三平时口无遮拦,自觉只弱于五绝一线,若拼死相搏谁胜谁负还未尝可知。
但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明白,自己与五绝的差距很大。
尤其是一灯大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底细,更是让他敬佩。
所以,大寨主收敛了狂妄,带着几分敬重抱拳道:“龙女寨黄道三,见过一灯大师。”
一灯大师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请师决》刚猛霸道,极损元气。施主能以血肉之躯修至如此境界,实属不易。施主日后运功,切记量力而行,不可贪功冒进。”
黄道三心中一震,他也是练成《请师决》后,才发现这门功法竟然如此消耗元气,反噬之大,他平日里都极少使用。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传给女儿黄香。
更没想到的是,一灯大师居然知道《请师决》有这种缺陷。
黄道三郑重抱拳躬身,谦虚的问道:“多谢大师指点,这功法反噬之弊,晚辈苦寻多年,始终无法根除。敢问大师,可有解决之法?”
一灯大师微微一笑,点头道:“施主不必忧虑,老衲早年游历苗疆,曾与一位师公长老论道,得知《请师决》之反噬,源于阳气过盛而阴气不济。若要化解,需引气血下行,使阳不入上焦、阴能涵阳气,阴阳自和,反噬自消。”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施主于每日寅时,盘膝静坐,以内力依次注入涌泉、太溪、三阴交三穴,以滋肾养阴。再入太冲、曲泉二穴,以柔肝降火。最后引内力至内关、神门二穴,宁心敛神。如此周而复始,久之则水火既济,阴阳调和。”
似乎觉得说出来黄道三记不住,一灯大师干脆起身,在一张泛黄的纸笺写明行气之法与穴位之序,递给黄道三道:“施主照此法修炼,若能辅以银耳、百合、莲子、石斛、玉竹、桑葚、枸杞熬制的汤药,效果更佳。”
黄道三双手接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深深鞠躬道:“大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一灯大师笑了笑,转向杨过,见他面色尚白,关切道:“子逾,你内力未复,不可强撑。回房后好生调息,晚课不必勉强。”
杨过心头一暖,笑道:“师父放心,弟子省得。”
一灯大师目光扫过众人,温声道:“你们也都辛苦了,各自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众人齐声应是。
朱子柳上前扶住杨过,低声道:“师弟,我送你回去。”
“有劳师兄了。”杨过点了点头道。
几日后,杨过总算完全恢复了过来。
他走出房间时,见江心小和尚正坐在门口打盹。
杨过敲了敲他的小光头,笑着问道:“江心,你不去做功课,守在我这里作甚?”
“师叔祖,您总算出关啦!”
江心小和尚抬头见杨过出来,顿时欣喜不已,小嘴一张便吧啦个不停:“弟子在此等候师叔祖多时,昨天白姑娘来找您,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呢!”
“哦?”
杨过眉毛一挑,问道:“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僧不知。”江心小和尚老老实实的摇头道。
“好吧!那你再睡会儿。”杨过点了点头,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