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卫听得欧羡之言,怔了一怔,随即心头一热。
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官员,有金国的,也有蒙古的。
这些官员要么倨傲,要么虚伪,如欧羡这般身居高位却仍以“兄”相称、并且言辞恳切者,着实罕见。
真不愧是大侠郭靖的弟子啊!
想到这里,关卫语气诚恳的说道:“关某与欧大人神交已久,今日总算相见,真乃人生幸事也!”
“哈哈...能见到关兄,亦是我之幸事啊!”
两人正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语句中还带着几分惊喜:“恩公!”
欧羡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甲胄的娇小身影正快步跑来,步履轻快得像一阵风,甲片随着动作哗啦啦响。
那人跑近了,露出一张略黑的脸庞,但眉目清秀,笑容更是灿烂无比。
来人正是欧羡曾经打败过又帮助过的仇畅!
不过她跑得太急,几缕碎发从盔沿下散落出来,贴在额角,但她浑然不在意。
欧羡见状,拱手笑道:“仇姑娘,好久不见了。”
仇畅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抱拳回礼后,笑着说道:“是啊!上次一别,我便时常想念恩公,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今日可算又遇上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欧羡甲胄上,又有些担心的问道:“恩公可受伤了?”
“没有,这是敌人的血。”
欧羡摆了摆手,语气轻松的问道:“倒是关兄和仇姑娘怎么被困在此处?朱先生和时兄弟呢?”
话音一落,时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公子,小的在此!”
欧羡转眼一瞧,只见时通脚底在地面一点,整个人便朝着他飞了过来。
而在时通身后的,正是一身儒衫的朱景行。
虽然朱景行的衣袍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血点,不过他神态从容,步履不急不缓,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
而在他身后,便是欧羡的老熟人,江湖人称‘巡山虎’的薛顺。
紧接着,一阵马蹄声传来,花泽类、呼延归乡、徐信、朱莫邪四人勒住马匹后,纷纷翻身下马,前来问候。
欧羡看四人各个带伤、甲胄残破,便不等他们下拜,就大步迎上去,一手一个将离得最近的花泽类和呼延归乡扶住,连声道:“诸位兄弟身上有伤,还行什么礼?都免了!”
四人闻言,便不再下拜,改为抱拳行礼道:“多谢欧大人体谅。”
时通这时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欧羡面前,咧着嘴笑道:“公子,我就知道您会来!”
“那帮蒙古狗崽子以为把咱们堵在这儿,咱就会投降了?他们想得美!”
欧羡看了看他,见其挂了彩,却还有力气贫嘴,便放下心来,开口道:“这得感谢我来也兄弟,若非他及时送信过来,我都不知道弟兄们被围困在此处。”
说罢,他转头看向朱景行,拱手问道:“倒是朱先生,可受惊了?”
朱景行拱手回了一礼,温和的说道:“大人来得及时,我等不曾受惊。”
顿了顿,他的目光在那八百通州卫骑兵身上扫过,眼中露出惊讶之色,不禁赞许道:“大人带的人不多,却能以少胜多,击溃数倍于己之敌,真乃天下锐士也!”
欧羡得意一笑,很是自豪的说道:“这是我的通州卫,各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乃是我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朱景行闻言,看向欧羡道:“如此说来,我等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欧羡看了看众将,认真的说道:“在我心中,诸位不管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最好的时候。”
此话一出,让众人心头一阵感动,这就是被重视的滋味啊!
接着,欧羡便吩咐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蒙古溃兵逃散之后,难保不会有援军闻讯赶来。咱们快速完成整队清点,将伤者居中,记下死者姓名,就回城去吧!”
关卫、朱景行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于是,一群流民便与最精锐的大宋骑兵联合起来,将伤员扶上马背,又将阵亡弟兄的遗体收敛好,系在马鞍后方。
随后这八百通州卫便跟排练千百次一般,迅速完成整队,开始退回通州去。
众将也纷纷翻身上马,沿着来路缓缓向通州方向行去。
直到众人进入通州地界,看到高大的城墙后,众人绷紧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欧羡入城后即刻下令,拨出十座空院安置这一千来人,又命人送去棉衣、炭火、热汤饭食与伤药。
待众人裹着厚棉被坐在火盆边上,端着热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感受着身子骨逐渐回暖,这才意识到总算是活下来了...
当天夜里,欧羡等众人安顿妥当之后,便让人把时通叫到了书房。
时通进门时,手里还端着一碗姜汤,原本想自己喝,可看到欧羡书桌上空荡荡的,就把热汤端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公子,天冷了,喝口热汤暖暖。”
欧羡见状,笑着摇头道:“不必了,你自己喝吧!我有九阳神功护体,这点冷意影响不到我。”
“哎呀呀,恭喜公子,内功又精进了。”时通说罢,这才乐呵呵的喝了一口。
欧羡示意他坐下,才开口道:“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没好细问。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坐下慢慢说,这一路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我让你去找朱先生一行人,怎么出去一年多,不止把朱先生找回来了,把关卫也给带回来了?”
时通咽下姜汤,一脸笑意的说道:“公子,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啦!”
“当初公子提醒我等,朱先生等人第一站去的就是郓城县梁山泊,所以我等便直径去了梁山泊。”
“不想到了地头一看,好嘛!那传得神乎其神的八百里水泊,竟缩得不成模样,大小水洼零零星星,东一块西一块,连片像样的湖面都凑不出来。后来我俩转了一圈,发现连船都不消坐,顺着干涸的湖床便能走上梁山了。”
欧羡听到这里,缓缓开口解释道:“这是因为黄河改道南流,大量泥沙淤入湖中。金人见淤出的沃土可以耕种,为了增加粮食赋税,便组织百姓和驻军围堤造田,将湖边浅湖区开垦为耕地,不断挤压湖面,这才让八百里水泊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时通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原来如此!我当时还纳闷呢,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接着,时通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