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志丙带着杨过往客房走去,沿途时不时为杨过介绍各处景点。
走到一处宫殿,甄志丙介绍道:“此处名为二祖殿,供奉的是纯阳真人吕洞宾与准财神刘海蟾。”
“重阳祖师当年在终南山甘河镇饮酒时,遇到两位相貌一致的仙人。仙人见祖师清而不浊、含而不露,有成仙之姿,便授以内丹修炼口诀。”
“师父根据祖师回忆,认为这两位仙人点化的祖师。”
说罢,甄志丙领着杨过往前走,又在另一处装饰更为华丽的宫殿前停下。
“此处名为五祖庙,供奉的便是全真北五祖。分别为东华帝君王玄甫、正阳帝君汉钟离、纯阳帝君吕洞宾、海蟾帝君刘海蟾、重阳祖师。”
接着,甄志丙便向杨过介绍了全真教的传承脉络。
太上老君传道于金母,金母传白云上真,白云上真再传王玄甫。
之后,王玄甫传钟离权,钟离权传吕洞宾,而吕洞宾则同时传道给刘海蟾和王重阳。
其中,刘海蟾又传道给南宗始祖张伯端,王重阳则收全真七子为徒,创立了全真教北宗。
杨过听完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甄道友,纯阳子生于唐,海蟾子生于燕,重阳祖师却能在数百年之后见到这二位,莫非世上真有神仙不成?”
甄志丙闻言,很认真的思索了一阵,才回答道:“杨少侠有此一问,足见慧根。说来,当年重阳祖师也曾答过弟子相似之问。”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祖师曾言,纯阳子与海蟾子乃古之真人,非生而为仙,只因他们见得本心、守得真性。若后人能明心见性、返璞归真,那与神仙何异?”
“少侠所说的‘见’,是肉眼之见,而道门更重‘心观’。全真修内丹之道,不拜外神,不求外物,所谓神仙,不过是自性中那一念清静、一点灵明。你若能守得住它,便已是与古仙同游了。”
“贫道愚钝,修了几十年,也只在门外观望。倒是重阳祖师当年留下过一首诗,或许能解少侠之惑——”
他略一沉吟,缓缓诵来:“静中勘破五行因,由此能捐四假身。返见本初真面目,白云稳驾一仙神。”
杨过听罢,沉默了片刻,随即展颜一笑道:“全真派教人离形去智、返本归真,佛门求照见五蕴皆空,理学讲格物致知,三家走到尽头,说的是一桩事,不是把世界丢掉,是把心擦干净,而后再看世界,万物皆明。”
甄志丙听罢,不由得沉默了下来,许久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杨过年纪轻轻,却能一点即通,一通即透,如此天赋,着实罕见。
让他这个全真教第三代首席弟子,都心生羡慕。
他领着杨过走了一段,才道:“客房已至,少侠请入内歇息,今夜好生安顿。”
“多谢道长。”杨过抱拳一礼后,便进入了客房。
甄志丙温和的说道:“若需要什么,杨少侠尽管与道童明言。”
“好!”
甄志丙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杨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陈设倒也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张凳、一个衣柜,仅此而已。
他走到书桌前,发现上面放着三本书,拿起一看,一本是谭处端的诗词集《水云集》、一本是丘处机的养生学著作《摄生消息论》、一本是王重阳阐述全真道创教的十五条基本宗旨和修行戒规的《重阳立教十五论》。
杨过闲来无事,便拿着《水云集》走到屋外,一边欣赏着终南山的夜景,一边扇风。
月光从云隙间筛下来,斑斑驳驳的洒在石阶与老墙上。
山风带着凉意,从深谷中卷上来,拂过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时断时续。
杨过眺望着不远处的重阳殿,见青瓦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月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不禁一叹,这终南山的夜色,的确有几分别样的韵味。
就在这时,一道灰影从深林之中疾掠而出,轻飘飘三万落在庭院正中的青石板上。
杨过微微眯眼望去,这轻功如此漂亮,一看就知道是古墓派的人。
可再看来人,却是个面貌丑陋的老婆婆,满脸鸡皮疙瘩,身形干瘦,神情很是着急。
那老婆婆一落地便四下张望,随即目光落在了杨过身上,顿时眼睛一亮,拔腿便要朝他奔来。
可她脚步刚动,便听一声怒喝自侧殿传来:“何方宵小,竟敢夜闯全真教!”
喝声未落,一道魁梧身影飞身而出。
来人长须飘拂、道袍猎猎,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剑尖已然指向那丑婆婆面门。
来人正是赵志敬,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一个,此刻他眉目间满是冷厉,剑势未到,剑气已至。
孙婆婆侧身一闪,那剑尖擦着她衣角掠过,接着便骂出声来:“好个臭道士!大晚上不在被窝里睡着,跳出来大呼小叫,是想吓唬你孙婆婆么?”
赵志敬被她这一骂,再一看,发现又是隔壁那个丑婆婆,登时更怒,手中长剑一翻,一招云剑上拨直挑孙婆婆下颚,剑势凌厉无比。
孙婆婆却只是往下一蹲,那剑从她头顶上方三寸处扫过,她顺势一脚扫堂腿踢出,又快又沉,带起一阵劲风。
赵志敬横剑抵挡,只听“铛”一声,剑身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心头一凛,这才发现这丑婆婆腿上的力道竟厚重得出奇。
孙婆婆不等他缓过气来,已然重新站稳,双掌连翻拍出,掌法密如暴雨,招招直奔赵志敬胸腹要害。
赵志敬被这一阵猛攻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剑左挡右架,竟连反手的机会都寻不着。
两人一攻一防三十余招,赵志敬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他咬着牙想稳住阵脚再反击,可孙婆婆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只见她身形一拧,一招流云穿袖从赵志敬身侧滑过。
赵志敬急忙转身,但孙婆婆已经贴到了他背后,肩头一沉,一记铁山靠轰然撞出!
赵志敬来不及抵挡,只觉一股大力自后背涌来,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前冲,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回过头来时,脸上已满是惊怒之色。
杨过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不由暗赞一声,这老婆婆方才的扫堂腿、连环掌、铁山靠,招招朴实无华却力大势沉,与古墓派缥缈的功夫相差甚远。
赵志敬又羞又怒又惊,只得持剑与孙婆婆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