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跳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火眼金睛盯着那片黑云看了半天，脸色也有些凝重。“老猪，你说得对。这山里怕是有个大家伙，手底下小妖无数。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硬闯。”
唐僧从马上下来，站在路边，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山林，心里也有些发怵。“悟空，能不能绕过去？”
孙悟空摇了摇头。“绕不过。这座山是必经之路，要过去，只能翻山。”
朱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那就翻。俺走前面，大师兄护着师父，沙师弟断后。管他多少妖怪，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他把孙悟空的话又还了回去，孙悟空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师徒四人沿着山道往上走。山道很窄，只容一人一马通过，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万丈深渊。朱八戒牵着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马蹄踩在碎石上，偶尔打滑，他就用肩膀顶住马身，把马拉回来。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脚下的石头上，瞬间就被蒸发，留下一个小小的湿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朱八戒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细听。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兵器碰撞声。声音很大，很乱，像是有很多人正在朝这边走来。
“大师兄，前面有人。”
孙悟空跳到前面，金箍棒横在身前。片刻后，山道转弯处涌出一群妖怪。青面獠牙，奇形怪状，有的长着牛头，有的长着马面，有的长着蛇身，有的拖着尾巴。手里拿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五花八门，什么样都有。粗粗一扫，少说也有上百个。
领头的是一只牛妖，体型巨大，浑身黑毛，头顶一对弯角，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凶光。它扛着一柄开山斧，斧头比磨盘还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走到近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朱八戒。
“你是哪里来的和尚？敢闯我们大王的地盘？”
朱八戒把钉耙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着那牛妖。“俺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路过宝地，想借条路走。你让开，俺不打你。”
牛妖哈哈大笑。“借路？你以为这里是大马路？这是我们大王的地盘！从这里过，得留下买路财！”
“买路财？多少钱？”
牛妖伸出三根手指。“三样东西。第一，把马留下；第二，把行李留下；第三——把你师父留下！”
朱八戒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牛妖不知死活，又重复了一遍。朱八戒没有再说话，钉耙搂头盖脸地砸了下去！这一耙他用了全力，九根齿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牛妖的面门。牛妖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开山斧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开山斧被砸出一个凹坑，牛妖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开山斧差点脱手。它被震得连退好几步，撞在身后的石壁上，把石壁撞出一个凹坑。
“你！你敢动手！”牛妖大怒，举起开山斧，朝朱八戒劈来。朱八戒侧身一躲，开山斧劈在地上，碎石乱飞，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朱八戒不等它收斧，钉耙横扫而出，九根齿尖勾住了开山斧的斧柄，用力一拧。斧柄被绞得脱手飞出，钉在路边的石壁上，嗡嗡作响。牛妖双手空空，站在那里，愣住了。它没想到，这个猪头和尚力气这么大，三下两下就把它的兵器打飞了。
朱八戒钉耙抵住它的喉咙。“你再说一遍，让谁留下？”
牛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后面的小妖们看见头领被制服了，一哄而散，往山上跑，边跑边喊：“大王！大王！有人打上门来了！”
朱八戒收起钉耙，一脚把牛妖踹开。“滚！下次再让俺看见你，俺把你的牛头拧下来当球踢！”牛妖连滚带爬地跑了，消失在树林里。
孙悟空走过来，拍了拍朱八戒的肩膀。“老猪，好样的。不过这些小妖跑了，怕是去叫大王了。咱们得赶紧走，趁他们的大王还没来，翻过这座山。”
朱八戒摇了摇头。“大师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山是大王的地盘，咱们跑得再快，也跑不过他们的腿。不如上去会会那个大王，把他打服了，自然就放咱们过去了。”
孙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咱们就上去会会他。”
师徒四人继续往山上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洞府。洞门大开，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碧波洞”。洞门口站着一个巨大的妖怪，身高两丈有余，浑身青黑色的鳞片，头上长着两只角，角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两盏红灯，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碧波洞，朱八戒看见这三个字，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在天庭当水部尚书的时候，听说过这名字，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住在这里。
那妖怪看着朱八戒，忽然笑了。“猪八戒，好久不见。”
朱八戒愣了一下。“你认识俺？”
妖怪笑了。“当然认识。我是你的老朋友了。当年你在天庭当水部尚书，我在你手下当差。你忘了？我是碧波潭的龙王，你当年帮我治过水患。”
朱八戒想起来了。碧波潭的龙王，名叫敖烈，是东海龙王的远亲，在天庭挂了个闲职，不常上朝。当年他在水部当尚书的时候，有一次碧波潭发大水，是他带着人去治的，保住了沿岸几千亩良田。后来敖烈还特意去天庭谢过他，送了他一颗避水珠。那珠子他一直带在身上，当年被贬下凡的时候还在怀里，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敖烈？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朱八戒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鳞片、头生双角的巨兽，“你不是龙王吗？怎么不上天当差，跑这山里当妖怪来了？”
敖烈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怒。“上天当差？上天当差有什么好！我在天庭当了几百年的差，功劳苦劳都有，可他们呢？他们把我当什么了？当条泥鳅！当条虫子！连个正经的官职都不给我！我受够了！我不干了！我下凡来，占山为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朱八戒沉默了片刻。“敖烈，你变了。”
敖烈哼了一声。“变了？是变了。变得清醒了。猪八戒，你也被贬下凡了，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天庭不是人待的地方，尤其是咱们这些不是人的人。你为他们卖命，他们把你当狗；你犯了错，他们把你当猪。我在天庭几百年，还不如在这山里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