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刺骨。
一夜酒醉之后,于大头坐在小汽车里去司令部里,到底还是顺从起日本人的意思。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自家侄子外甥们着想,还有和他一系的人马。
昨晚除夕夜上,唤他作‘大将军’的人也同在小汽车内,于家对于子女教育极为重视,长子明翰大学经济学硕士毕业,因为身体不好只能在家,但娶了伪满经济部大臣蔡运升的长女。次子在伪满治安部担任军事咨议官,也是刚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
那位唤他作‘大将军’的人,乃是于大头的外甥吴通庆,在第十六混成旅担任少将副旅长,跟着舅舅混军功的。于大头算是把自家几个外甥侄子都帮衬到,就算是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因为抽大烟,本来想安排到伪满军队里当个少将旅长、参议官什么的,连日本人都嫌弃没要。
就算这样,于大头还是找关系把那个不争气的侄子送到汪伪政府担任少将参议官,回头还跟老叔怄气,说金陵的十里秦淮河没有说的那样如梦、如诗亦如画。
“大将军,真的要顺了日本人的心?”
于大头对自家子侄外甥极其严苛,尤其是身旁这位吴通庆,算是于家子侄辈较为出众的人,也是于大头将其带在身边的缘故。在军伍之中不许外甥叫自己老舅,必须要称呼官职军衔。
“不从,若是不从,怕是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东西得被扫地出门,发配去其他鸟不拉屎的地方,要么去新京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
于大头就指望于家能够继续荣华富贵下去,富贵是有了,家里良田十几万亩,工厂、矿场都有一股产业,哈尔滨内也有商铺产业,儿孙不争气就算吃喝玩乐三辈子也败不干净。剩下的就只有荣华,只有权力能够将富贵维系下去,故此只能扶持儿孙子侄辈。
城头变幻大王旗,但也得看入城的新王能否接受他,显然抗联是不会容忍那些汉奸卖国贼的存在,若一朝抗联收复疆土,他于家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拉出去枪毙,他本人会被抗联大卸八块。
外甥吴通庆说道:“若依了日本人,若败了又如何收场,听说连石黑贞藏都对陆贼毫无办法,去年秋日那场仗打的极为惨烈。”
“这不是你该想的!”
斥责自家外甥,于大头闭目养神,偌大的脑袋缩在呢绒大衣中,十分滑稽。
车队驶过长街,道路两侧蜷缩着乞讨的穷苦人,虽是新年伊始佳节之日,可寒冬对于穷苦人来说依然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春节佳节日,路边冻死骨不知有多少。
黑市粮价一日三涨,柴米油盐,城内百姓连烧水煮饭的柴火都买不起,山里有抗联,抗联乐得让老百姓进山砍柴伐木。可日本人一刀切,不准老百姓进山砍柴烧炭,担心老百姓给山里的游击队送补给,有煤炭,可平头老百姓谁用得起煤炭,较近的煤矿产区在抗联手里,只能从鹤岗那边送来,日本人倒是赚个暴利。
抗联那边,煤炭跟白送一样,诡异的事情出现,柴火木炭买不到,也不准买卖,抓住就怀疑是抗联人员关进监狱里。从嫩江县那边走私煤炭运到海伦一带居然能赚不少钱。搞的日本宪兵队又到处严查黑市煤炭,反正只要是跟抗联有关的产品都不许使用。
紧靠这小兴安岭原始森林,居然柴火木炭成了管制品,南北河游击大队那边想着冬季靠着买卖柴火木炭搞些活动经费也落空,气的游击队大队长白厚福跳脚大骂。
自由贸易,自由贸易,这事困扰了几代人。
车队缓缓开到伪满讨伐军司令部大门口,大门倒是开了,但汽车没有继续往前开,只是因为日军顾问吉冈和夫的汽车驶来,两拨人马停在司令部门口。
“大将军,是吉冈和夫的车子。”
闭眼养神的于大头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方开进去,睁开眼冷笑一声:“不用礼让了,开进去便可。这日本人就是贱,老子顺了他们的心,这群东洋人就上杆子给你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