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太好和想得太差,除了陆北以外,其他人都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但这不够,远远不够,地方政策没有执行到底,部队的旧风气没有彻底根绝,组织方面过于乐观。
搞革命不是军队打胜仗,而后直接一句话接收政权便了事,是对于社会的整体改造。十几年前的北伐已经证明,一味的讲究军事和妥协是不可能赢得胜利的,打铁还需自身硬,陆北强硬的态度不容改变,一支军队塑造成战无不胜的铁军,需要的是不间断的整顿,一个政权想要建立需要不断的自我革新。
“不能容忍,决不能容忍这些事情发生,我可以给抗联时间,但时间不会给抗联机会。”
金策书记动容:“好吧,或许应该更为严明。”
“不是或许,是必须严加管制,都还没有打进长春,自我松懈掉,缺了这口气,谁来给咱们补上?”
“你说得对。”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陆北不乐意开口,金策书记没脸开口说,但事情总得摊出来晒晒,藏着掖着只会造成裂隙。天大的本事也架不住长城从内部被攻破,金策书记不开口,他是没脸开口,但从给总指挥部送了一块牌子能看出,他是反对此事的,一切要以抗联的利益为准。
大事瞒不住,小事没必要。
他是地官员,能选上去也能被选下来,能否证明籍贯问题不会影响他对于组织的忠诚,是他要面临的问题。上一任北满地官员张兰生因为籍贯问题被选下去,稀里糊涂被选了下去,此一时彼一时,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仍然有被选下去的可能,但凡露出一丝不属于他所属职务上的信号,明天他就会被选下去,而后开除一切职务和身份。
糊涂人做糊涂事,没人做这种糊涂事。
金策书记说:“有些事明天开会再说,开执委会会议。”
“行。”
应了声,陆北准备回去磨一磨稿子,明天开大炮轰人。其他人敢不敢说是一回事,陆北天不怕地不怕,骂莫斯科不是一天两天,有本事找几个苏军乱兵在大马路上把自己也打死算逑。
拿了剩余半包香烟揣口袋里,陆北说:“来的路上瞧见有人在讷谟尔河上捕鱼,我买了条鱼交炊事班了,待会儿趁早去食堂,要是去晚了我可不保证有鱼吃。”
“哎呀,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
临阵不乱的金策书记在吃炖鱼上慌了神,从来都只有陆北打别人秋风,今天他发了善心,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吃得上他的东西。
领着警卫员小石头,陆北去了趟食堂,管机关后勤的司务长是老萧,老抗联出身,家里两小子都牺牲在战场上,五支队的人。本来管着五支队的后勤辎重队,但年纪上去越加走不动,便被安排到机关当司务长。
陆北踏过院里的煤堆渣子,找到在坐在锅炉房烤火抽旱烟的老萧。
“您这大红人咋有闲情逸致来找我这个糟老头子?”
“想见见熟人。”
老萧吧嗒一口旱烟:“我看未必。”
“有没有吃的给我整点,您司务长就没藏点东西在手里,我找人请客的,别丢了面子。”
“我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等着吧。”
起身,老萧慢悠悠溜达进食堂。
片刻后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餐盒,老萧认真地说:“三个菜,一个是红肠、一个是猪皮冻,还有一个是腌豇豆。红肠算两角,猪皮冻一角,腌豇豆是我自己腌的,另外还有半碟花生米也算一角。
给四角钱,记着别把碗盘子给摔碎了,不然你就等着赔钱,明早把东西送来。”
“这么贵,你打土豪打我脑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