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七日,傍晚。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草草构筑的土木工事后,堆起来的土堆还没膝盖高,陆北听着耳边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十几秒间隙所爆发的炮声,日军再度发起进攻,九团汇报伤亡过千。这只是粗略统计,还有很多轻伤员没有下来,实际伤亡数肯定比这个还要大。
第一步兵联队不愧是关东军精锐,这才一天就将整编第九团三千多人打的伤亡近半,陆北估计对面也不好受。日军攻势太猛了,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发起进攻,一刻也不停歇,对方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击溃第九团,迂回穿插至东进纵队侧翼,现在已经不可能说放弃。
“支队长,让警卫连顶上去吧。”被从侦察连副连长调警卫连连长的元兴按捺不住。
警卫连全是老兵,这是一支预备干部连。
九团一营方向已经顶不住了,日军开始往前指进攻,田瑞死鸭子嘴硬说能顶得住。作为这场战役的总指挥,陆北不在意一个连或者一个营,便让警卫连增援九团一营方向。
夕阳西下之际,元兴带着警卫连增援一营方向,在奔跑途中警卫连的老兵沉默着给步枪装上刺刀,刺刀也是多种,有些是缴获的日军刺刀,有些是由抗联兵工厂自己造的三菱刺,没办法造出合格的钢铁,只能造这种三菱刺。
在那片稀疏的白桦林中,一群沉默着的野兽冲击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举起手提机关枪射击,后面的战士三三一组与日军撞击在一起。
元兴跳上一个土包,举着手提机关枪向日军人群扫射,扫了半梭子后跳下来继续往前冲。在硝烟中用枪刺、子弹、身体去撞击,随着警卫连加入战场,岌岌可危的一营阵地有了大举反攻的架势,日军开始退出这片稀疏的白桦林,九二步炮的榴霰弹落在头顶。
一发榴霰弹在树干上爆炸,树下十几名战士被从天而来的破片击中,元兴卧倒在地,刚想爬起身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大腿内侧的血滋的老高老高,仅仅片刻他脸色便青白青白,一旁的战友见元兴不对劲翻开对方身体,扣进伤口将血管用手指头拽住捏紧。
“卫生员!卫生员!”
在身边十几米的单兵射击坑里,一位胳膊系着袖箍的干部露出脑袋:“卫生员死了,在你前面。”
“把急救包拿过来。”
“要死了,他活不了啦!”那名干部蹲在坑里一边射击,一边回。
脸色越来越苍白无力,元兴侧躺在白桦林中,眼睛不停眨,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认命。那名战士无奈堵不住滋滋冒血的大动脉,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
呼吸越来越急促,双手在地上扣着,抓住腐殖层黑土,元兴脑海中走马观花起来。记忆停留在小兴安岭的伐木场,有人亲切地握住自己布满松脂油渍粘稠发黑的手;停留在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在撮罗子里和那帮山民谈天说地;停留在乌裕尔河旁……
一营阵地守住了,田瑞欣喜若狂,脸上笑容还未存续片刻,得知警卫连连长元兴牺牲,榴霰弹在头顶空爆,身上中了数十枚弹片。田瑞脸上的欣喜之色退却,换作一脸不悲不喜。
“报告!”
通讯员急匆匆跑来:“支队长命令,九团对敌发起总攻,一切按照预定作战计划执行。”
“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