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还挺佩服这群学生,兜里揣着二两高粱米、两双布鞋就敢往呼伦贝尔草原钻,有独自上路的,也有三五一群结伴而行,要不是齐齐哈尔地下组织冒死开启电台发送电报,这些学生八成死在草原上。
都是这一两个月陆陆续续从齐齐哈尔往嫩西这边跑的,一方面是活不下去,这群学生没学上,因为日伪规定学生每年必须从事一到两个月的奉公勤劳,完不成规定就不准入学。受了抗联宣传刊物的影响,有些以为能去关内读书,有些则是准备去军政学校读书,他们以为抗联与关内建立了联络通道。
老莱镇内,之前打游击时与陆北有交情的吴屯长热情招待一行人。
“将军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乎?”吴屯长还是那副老旧文人做派。
下马,陆北向他敬礼:“吴先生可好?”
“好好好。”
当年这老头儿还劝陆北来着,说千万别学闯王失智,本来他还担忧抗联没收富人家财,但随着日伪苛捐杂税不断,这老头儿也是差点砸锅卖铁度日,从此以后就不说那些屁话。
抗联下达政策减租减息,他高举双手赞成,因为减租减息过后,他一年的租金和粮食还是比在伪满时期多了三成。关东军统治下可不管你是什么地主士绅还是老百姓,统统都是一视同仁,尤其是田亩较多的,缴纳的出荷粮和苛捐杂税也是最多。
要不推给佃农头上,佃户拿不出来,就得自己掏,只能卖地给满拓公社,拿着钱再去米粮公社购买粮食,再缴纳给日伪政府。
这老头儿如今还是讷河县参议评议会的县议员,老莱镇镇长,抗联推出来的开明士绅,也算是让他过足了官瘾。曾经帮助过抗联,加上支持减租减息运动,农会也就没整他,不然他可没机会跟陆北打招呼。
进入镇子,一群青年学生的出现引起镇内不少轩然大波,这些年只见兵马横行,头一回见这么多学生往来。这些学生也有些不适应,走州过府这些天,没见着街面上有日本膏药旗和伪满旗帜,大半辈子难免有些陌生。
短暂在老莱镇歇一天,陆北陪着吴镇长转悠,听他对于抗联行政治理上的建议,说来说去还是一件事,就是民力不足。
“政府减租减息,本意藏富于民,至贫者有其食,劳者有其得。可今年冬末初春一场战事延至深春,竟两月有余,征发民夫随军支前近万,虽民不至生怨,可毕竟不可久为。
前些日,忽又来了数千民夫,政府下令说开荒辟地,自给自足,此乃军屯,为缓民间劳苦之举,老朽自然赞同……”
陆北叹了口气:“吴镇长,你简短说。”
“额……”
吴镇长拄着文明棍幽幽道:“政府欠了我镇五十万斤粮食,这五十万斤粮是用来军屯之用,还是说权宜,是奉公缴纳的定例,还是补还。”
“自然补还,不做定例。”陆北挠挠头问道:“讷河地委工作组没有下达通知吗?”
“只管把人丢在我镇,送了半月粮便无告示,我两次前往县城连衙门口找谁都不知道。”